對於岷,王翦內心是複雜的。
雖然他是岷的老師,但他教給岷的東西太少了。
這些年,他與岷都很忙碌,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說起來也是岷成長的速度太快,以至於打破了他與呂不韋的想象,讓他為岷設計的教學,剛剛開始便中途夭折。
“阿翁,我明白!”
王賁點了點頭,他對岷是服氣的。
在王賁看來,也許在戰爭之上,岷不如他與蒙恬等人,但在其他方麵,他們遠遠不及岷。
“隻是這一次的朝會,隻怕是風波很大,相邦與大王.......?”
王賁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話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他很清楚,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
“那是大王與相邦的事情,與我們無關,這一次的朝會,我們靜觀其變。”
王翦抿了一口熱茶,意味深長,道:“如今歲首在即,大王也不會興師,我等身為武人,能不摻和朝爭便不要摻和。”
“我們與岷不一樣!”
“他算是武將,也算是文吏,而且,他以《岷書》封子中原,有些事情,註定避不開!”
“諾!”
看著王賁,王翦不由得莞爾。
他感覺自己白說了。
王賁等人的政治嗅覺太差了,在這一點上,岷能甩他們好幾條街。
在王翦看來,岷乃是法家第一人,大秦依法治國百年,而呂不韋想要以《呂覽》治國,這就意味著,岷與呂不韋必然會對上。
而且,更意味著大秦相邦要顛覆大秦自孝公以來的傳統。
等於是一人與整個大秦朝堂為敵。
朝會在即,整個鹹陽暗流湧動。
在大秦,每一個朝臣的利益都不儘相同,特彆是上將軍蒙驁病重,這個時候,留下的權力真空,誰都眼饞。
更何況,如今的呂不韋尚未染指大秦軍權。
以呂不韋的聰明,絕對不會想不到,手握軍權,對於他的證道之爭的益處。
故而,王翦纔會擔心。
如今的大秦,經不起一場大亂了。
........
下了許久的雪,終於停了。
夜空中,星光璀璨,隻是天地之間依舊寒冷,寒風之中冷意帶著無邊肅殺,讓人躲在屋中,不願出來。
院落中的雪已經被隸臣妾清掃。
在這個時代久了,岷也越發的融入其中,他的所有仁慈,全部留在了合州,隻有在合州,隸臣妾纔是真正庶人。
至於在當下大秦的控製範圍之內,岷冇有這種想法。
他心裡清楚,目下的大秦,唯有不變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也是他反對《呂覽》取代《商君書》成為大秦治國大道,成為新的意識形態的根本原因。
在岷看來,等到天下一統之時,纔是真正變革的時候。
那個時候,大秦銳士的兵戈正盛,可以威懾一切野心家。
“來到這個時代,才發現想要做成一件小事很容易,但,想要改變一個時代,做成一件大事極難!”
站在窗前,望著萬裡星空,岷不由得感慨萬千。
之前在臨洮縣之時,各種奇思妙想,各種速成之法,都被岷束之高閣,他要借大秦東出,成為大秦朝臣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甚至於是第一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改變這個天下。
次日,朝會。
章台宮外的廣場上聚集著大秦的文武百官,彼此寒暄,當岷抵達的時候,不少人點頭示意。
岷也是笑著寒暄,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師,相邦!”
岷朝著王翦以及呂不韋行禮。
“不必多禮!”
呂不韋嘴角浮現一抹笑意,王翦也是輕笑,道:“許久未見,如今越發的英武了。”
“有點武夫的樣子了!”
“哈哈哈......”
大笑一聲,岷:“都是老師教的好!”
“哈哈......”
聽到這話,不光是王翦笑了,就連呂不韋等人也是笑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章台宮的殿門開啟,內侍走出,高聲宣呼:“大王到,百官入殿,賀——!”
“諾!”
以呂不韋為首,群臣朝著大殿而去。
岷落後幾步,與各地郡守的位置平齊,他如今不算是京官,他是地方官。
當群臣走進章台宮,秦王政已經端坐王座之上。
“臣等拜見大王,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王座之上,秦王政靜等朝賀結束,這才徐徐開口:“諸卿不必多禮,平身!”
“落座!”
“臣等謝大王!”
群臣落座,岷的位置在大殿中間位置。
大朝會,不是一時半會能夠開完的,岷也不急,開始擺弄在案頭的茶水,以及紅泥小火爐。
“大朝會,啟!”
伴隨著司禮大臣的一聲的宣呼,朝會正式開始,作為相邦的呂不韋率先拱手,道:“大王,今歲我大秦整體平穩,各郡縣皆豐收,算是徹底的度過了大旱的影響。”
“秋收結束,各地的賦稅都已經送往國庫。”
“......”
大朝會,是一年的總結。
也是各地武將大臣的述職大會,同時也是為了讓君王掌控各地文武的動向與當地的實際情況。
半個時辰後,呂不韋方纔停下,接下來,治粟內史,廷尉,序癢令.......
岷安靜的聽著,他心裡清楚,這個時候,是京官的舞台,接下來是武將的時間,最後是各地的關隘大將。
最後纔是各地的郡守縣令。
而且,大朝會一年一次,都是歲末,也是下一年的歲首來臨之際。
前半段其實都是總結,真正重要的永遠都是後半段,因為後半段會涉及官吏升遷,賞賜,以及新歲的大致上的部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快到了早食時間,這才輪到了岷。
灌了一口已經溫了的茶水,岷朝著秦王政拱手,道:“稟大王,南陽郡大體上處於平穩狀態,日前有一些反抗,皆被郡丞騰鎮壓。”
“南陽郡的人口與土地黃冊,臣都已經上奏國府。”
“今歲秋收,因為戰爭的緣故,比了往年少了三成,不過,臣蕩平了一些不安分的世族,將耕田分給了無地庶人,將他們的財貨併入府庫,暫時還能夠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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