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他們安好。”
芮看著岷,眼中閃爍著猶豫:“後子,如今我們與甌越徹底交惡,計劃隻怕是失敗了。”
“哼!”
冷哼一聲,岷語氣冰冷,道:“我看甌越王的首級,在他的脖頸上,待的太久了。”
“等春日,我們便南下楚地。”
“你與青雅交流一下,從商社之中調集兩百,燭龍驛之中調集一百,將人送到雲夢澤。”
“到時候,我們也南下雲夢澤,以拜訪鬼穀之名。”
“這件事在暗中進行,讓青雅收尾。”
“諾!”
對於前往瓊崖,亦或者東洲一事,他已經不再執著。
但是,甌越的挑釁,讓他心中很是憤怒,甌越可不是大秦,甌越甚至於連越人都不算。
對付這些人,他心中不會有絲毫的顧忌。
冬雪初停,大梁城恢複了喧鬨。
這一日,商隊出發沿著大梁,沿著鴻溝而下。
在大梁過了一個冬日,一卷《岷書》震動天下,而這一次,岷前往了雲夢澤,尋訪一尊聖賢。
大日於山巔升起,寒風呼嘯,帶起一路飛雪。
巍峨的大梁,逐漸落於身後。
一路上,冇有人開口,冬日方過,並非什麼出行的好時節,隻是岷已經不想在大梁待著。
如今他早已成名,又成功。
但是,他有無比的空虛,他成功的太快,手中的權勢,冇有著力點。
說到底,他不是那種純粹的忠臣。
恰好,這個時代,一如後世,也是一個崇尚功利的時代。
對於岷而言,他在這樣的時代,更為的遊刃有餘。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時代,他對於自己的身後事,看的無比重要。
他想做霍光,張居正。
但,不想要他們那樣的結局。
隻是瞭解時局與未來的走向的岷心中清楚,大秦未來,與他自己,麵臨的,正是霍光那樣的局麵。
臣非相,實攝也。
對於一個臣子,走到這一步,其實已經破了規矩。
功高蓋主者。
一如商君,一如武安君這樣的人傑,都死在了君王手中。
他可以相信秦王政,但,他不相信扶蘇。
秦王政比他年長,除非是半路夭折,要不然,他肯定是比秦王政活得更久。
權力是毒藥。
扶蘇能夠容忍頭頂之上,有一個他麼?
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扶蘇連秦王政都不服,更何況他。
呂不韋一心為了秦王政,但,秦王政心中正在時時刻刻謀劃,讓他的這個仲父立場。
這也是岷之所以遊學的原因。
他在鹹陽,感受到了不安。
一卷《岷書》,他不是在報複韓非,而是想要藉助封子人間的名氣,為自己疊加血條。
風寒猶在,沿途風景一片蕭瑟,草木尚未抽枝,行人商旅也是少有。
“後子,前往有客舍,是否過夜?”
黃粱走過來,朝著岷,道:“若是過了此地,下一個客舍,隻怕要在天黑.......”
“問一問舍人,就在此間過夜。”
岷看了一眼黃粱,隨即輕笑,道:“讓芮下廚。”
“諾!”
軺車停在客舍前的空地,黃粱匆匆走進客舍:“舍人,有空房間麼?”
“有。”
舍人是一個青年,眼中帶著喜悅:“客官幾人?”
“一行七人。”
黃粱遞出刀幣,朝著舍人,道:“三間客房。”
“至於飯食,我們的人自己來,借用一下你的食肆與食材,會給你補償。”
“好。”
一番交涉,岷走進了客舍。
炭火剛燃,房間中尚有冷意。
緊了緊貂裘,岷在一旁落座,舍人送來熱湯:“後生,喝口熱湯,驅驅寒。”
“炭火還的一陣子才能溫暖。”
“多謝舍人。”
朝著舍人道謝,岷接過陶碗,喝了一口熱湯,頓時一股暖意自腹部升騰,整個人變得舒服了很多。
“後子,人已經抵達雲夢澤。”
“甲一,你去一趟,教他們搏殺之術與強健體魄。”岷放下陶碗,語氣變得輕鬆:“你有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們成長。”
“按照鐵鷹銳士的選拔標準,對於他們進行訓練。”
“諾!”
點頭答應一聲,甲一臉上冇有表情。
從那一日,王翦將他們交給岷的時候,岷的命令,便是他們的全部。
“後子,當真要報複?”
青雅沉默了片刻,朝著岷,道:“甌越之地,太過於荒蠻,瘴氣瀰漫,遠不及中原繁華。”
“以後子之能,天下何處不可去。”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岷將最後的熱湯一口喝儘,意味深長,道:“我非孤家寡人,大父一家,你們,老師,都是我的弱點。”
“縱然不為我自己著想,也該為你們謀一條退路。”
“大秦的王,皆明主也。”
“隻是但凡明主,往往都是薄情之人。”
此話一出,房間之中一片沉默,就連一向愛說話的黃羊,這個時候,都冇有出聲。
因為他清楚,岷的擔憂不是冇有道理。
亂世之中,庶人不過是草木。
........
雲夢澤。
當岷一行人抵達雲夢澤,已經是二月底。
春寒猶在,但,草木已經泛綠。
天地之間,多了一抹生機勃勃,站在雲夢澤,岷眼中掠過一抹精光,此地風光,確實秀麗。
有山有水,大有江南景象。
隻是這個時代,江南尚未開發出來,更何況雲夢澤了。
“後子,此處便是雲夢山。”
青雅走過來,向岷解釋:“隻是我們的人探查過了,四方無人居住,便在這裡,做出了落腳之地。”
“嗯。”
點了點頭,岷喝了一口清水,道:“我們去營地。”
房舍落於半山。
“我等見過後子。”
“不必多禮。”
岷看著三百人,眼中掠過一抹狠厲:“休息一日,明日,我親自訓練你們。”
“諾。”
揮散甲一,黃羊不由得開口請示:“後子,我能參加麼?”
這一刻,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黃羊,隨即搖了搖頭:“我身邊也需要人,他們足夠了。”
見到黃羊還要說,岷語氣變得嚴肅:“他們這些人之中,最少也有三成會死亡。”
“最後能夠完整站在這裡的,不會超過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