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元年(1621年),五月二十日。京城東城。
通寶閣開張一個月時間,已經轟動整個京城,裏麵不但有來自大內的各種寶物,還有當今天子打造禦用之物。整個京城的勳貴官員,豪紳富商都以擁有一件通寶閣的禦用之物為榮。
朱由檢坐在櫃台後頭,手裏撥著算盤珠子,劈裏啪啦響成一片。麵前攤著的是通寶閣開業一個月的賬冊。
開業第一天,賣了一萬兩。大多是衝著天啟親手打的傢俱來的,那些紫檀木的屏風、黃花梨的條案、金絲楠的多寶格,件件都標著幾百上千兩的價,可那群勳貴官員搶起來眼都不眨。
當然,這種好事長不了。第二天就掉到八千兩,往後一天不如一天。到今天,眼瞅著快打烊了,進賬勉強千兩出頭。奢侈品嘛,買得起的人就那麽些,買過的也不會天天來。
攏共算下來,這一個月流水十萬出頭。
但也有一樣東西越賣越好,玻璃鏡子。
現在每天都有幾個權貴家的管家專門來問,十兩銀子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一天能賣出好幾麵,那種一百兩一尺的大圓鏡,幾天也能出一麵,而最頂級的則是一人高的穿衣鏡三千兩一麵,需要專門的定製,但已經賣出去5麵了。
而今天光鏡子和各式玻璃製品,就已經賣了三百多兩,眼瞅著快成主營業務了。
掌櫃趙存仁湊過來,滿臉堆笑:“皇爺,好幾家鋪子的掌櫃來打聽,問能不能幫咱們代賣玻璃鏡和其他的玻璃飾品。”
朱由檢一笑:“可以啊,有錢一起賺。”
徐應元看著裝上馬車的一箱箱白銀,喜笑顏開,而後他忽然少見嚴肅道:“小爺,劉言師徒掌握著小爺的密技,要是泄露出去,聚寶閣的財路就斷了。”
然後他用手橫了一下,冷生生道:“奴婢想辦法把他們留在宮裏。”
製造玻璃的技術,自然是朱由檢告訴劉言師徒四人的。他動手能力雖然不行,但理論功底就不差,畢竟玻璃鏡子製造一度是網路穿越必備的技能。
而玻璃鏡子之所以能這麽快問世,主要歸功於大明這個時代已經有了玻璃產業。
主要集中在兩個地區。一是山東博山,當時的主流是低溫鉛鋇玻璃,用於仿製玉石、珊瑚,屬於玉石和珊瑚的低價平替品。
第二個產業集中地就是京城,但京城的工匠則擅長對博山運來的原料進行精美的再加工,仿玉水平極高,幾可亂真。兩地的玻璃產業行業規模不大,都是以手工作坊的形式。
但也有幾家做透明玻璃冒充水晶的作坊,通寶閣的原材料就是從這些作坊購買,再用錫汞法鍍上背麵,造出了這些毫毛必顯的玻璃鏡子,
徐應元看到鏡子產業的利潤如此高,當即就擔憂掌握技術的劉言師徒四人,會把這技術散佈出去。但如果把他們師徒四人閹了,安排進慈慶宮,保密就不成問題了。
“徐太監好毒……”趙存仁在一旁聽得腿軟,下意識夾緊了腿。
朱由檢擺擺手:“劉大匠踏踏實實給我做事,我害人家幹什麽?至於技術外泄,我自有辦法,你不用操心。”
賬算完了。他合上賬簿,笑道:“這個月利潤不錯。趙掌櫃,月底所有人這個月除了工錢,再多發一個月的,算是獎勵。”
趙存仁眼睛一亮,連連躬身:“謝王爺!”
“五弟,又所有人都多發一個月的工錢,我聽說上個月你也多發了一個月的工錢,看來你賺了不少啊。”一個聲音忽然傳過。
隻見一個穿著華麗衣服的青年,帶著一個無須中老年人和一個壯漢走過來。
趙存仁愣了一瞬,等反應過來那人是誰,臉刷地白了,兩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徐應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自己先跪了下去:“見過陛下!”
天啟帝擺擺手:“起來吧。”
朱由檢笑著起身迎上去:“皇兄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賺了多少。”天啟帝走到櫃台邊,掃了眼攤著的賬簿。
“這個月……”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十萬兩。”
天啟帝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看過來:“十萬兩?一個月?”
“嗯。”
“一個月10萬兩,一年不就120萬兩。”天啟帝吃驚道。
朱由檢趕緊擺手:“皇兄想什麽呢,要真能月月這樣,我做夢都能笑醒。今天一天才千兩出頭,再說您那些高檔傢俱都賣光了——沒您親手打的那些東西撐著,光紫檀木,金絲楠可賣不出幾百上千兩的價。”
他歎了口氣,實話實說:“往後能穩住一個月三萬兩營業額就不錯了。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從紫禁城往外拿貨。”
如今這買賣幾乎是無本的,原材料是大內的,工匠是慈慶宮的太監,成本約等於零。但總不能一直這樣。
他眼珠一轉笑道:“皇兄,您打那些傢俱都快賣光了,要不……再打一批?”
天啟帝氣得翻了個白眼:“你把我當長工。”
他打傢俱是圖個樂子,又不是當真要當木匠。再說剛成親,和張皇後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哪有心思成天鑽木匠房?
朱由檢歎口氣。
花錢如流水,賺錢不積極,皇兄你真是十足的敗家子。
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遞過去。
天啟帝接過來一看,上麵列著幾個名字,打頭第一個就是“李明成”。後頭還有幾個,他一個都不認識,認識李明成,還是因為沾親帶故。
“這是……”
“武清侯府的李明成。”朱由檢一臉無奈,“幾天前拿了二萬兩銀子給我,想讓我在皇兄麵前美言幾句,好讓他去五軍都督府弄個肥差。”
他指了指後頭幾個名字:“這幾個當官的,多的一萬兩,少的兩千兩,意思也差不多——讓我在皇兄跟前幫他們說說好話,官場上進步進步。”
朱由檢無奈,我這是正經的店麵,做的也是正經的生意,不是掮客。
我對下人友善,還充滿了正義感,幫助軍戶討迴了他們的軍餉,做買賣也是誠實守信,怎麽也是一個正派人物。
你們這一個二個的貪官汙吏都拿銀子來砸我,把我當和珅嗎?
我哪點像和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