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淡然道:「以光祿寺為例,朝廷的軍餉能有三成直接到士兵手中就不錯了。
227萬的遼餉,十八萬士兵分,平均下來一年也隻能分到12兩,一個月一兩白銀,按實得三成計算,遼東的士兵每個月隻能得到三百文,京城的工匠日薪最低也有三十文,工錢是前線戰士的三倍。
努爾哈赤的軍隊有大部分都是遼東鎮原本士兵,一樣的軍隊到了努爾哈赤手中,就變成了滿萬不可敵,在我大明手中卻是一潰千裡,我覺得用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也行。」
說完之後,朱由檢腦海中靈光一閃,這場景莫名的熟悉,某支軍隊不就是這樣,貪腐成風,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麼哪怕是有能臣乾將,遼東前線會一潰千裡了。
而天啟聽完朱由檢算的帳,先是愕然,接著怒火中燒看著魏忠賢道:「大伴,這些事情你也知道?」
魏忠賢慌張地跪下磕頭道:「陛下,這是官場上百年的陳規陋習,與奴婢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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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冷著臉道:「好啊,要不是五弟說了真話,朕還不知道要被你們瞞到什麼時候去,朝廷一年在遼東投入了500萬兩,隻有100萬兩用在做事,難怪遼東的戰事總是一潰千裡。」
天啟的怒火已經壓抑不住了,這大半年來,朝臣盯著自己的內庫,現在想來這是把他當肥豬了。
曹化淳,徐應元等四周太監宮女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地跪下。
朱由檢對現場壓抑的氣氛毫不在意,繼續道:「皇兄,你想要瞭解遼東前線,不至於被朝臣矇蔽,就要有瞭解遼東前線情況的人在身邊。」
天啟帝皺眉頭道:「瞭解遼東前線之事?」
「楊鎬、李如楨就是合適之人。」朱由檢答道,「二人因薩爾滸之戰下獄,判了斬監候,如今關在刑部大牢。他們是戴罪之身,不敢欺瞞皇兄。若皇兄想瞭解遼東前線的實情,此二人比朝堂上任何大臣都合適。」
天啟帝點點頭,顯然是聽進去了,他準備離開,但走到門口,忽然又嚴肅道:「今日之事,不準外傳,違者杖斃。」
「尊旨!」眾人伏地叩首,聲音發顫道。
天啟轉身離去,魏忠賢連忙跟上。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朱由檢一眼,眼神複雜,有驚懼,有忌憚,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等天啟帝離開之後,曹化淳、徐應元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麵上,不斷地擦拭著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曹化淳苦笑地看著朱由檢道:「小爺,你以後再要說這種話,先和奴婢商議一下。」
看到朱由檢不以為然的神情,曹化淳解釋道:「這事可比光祿寺那回嚴重百倍。朝廷閣老、尚書,遼東前線的總督、巡撫,這些人要是知道今兒這話是從您嘴裡說出去的,往後能有好日子過?他們動不了陛下,還動不了您一個冇就藩的皇子?」
朱由檢冷哼道:「這天下還是不是姓朱的,他們敢貪汙軍餉,還不允許我說。」
曹化淳搖頭,小爺還是太年輕了。大明藩王有多少人就是因為得罪了外朝,被整得死去活來——今天參你一本「逾製」,明天參你一本「不敬」,後天參你一本「謀反」。
一件件一樁樁,不致命,但噁心人。到最後,封地偏遠,俸祿被扣,身邊的人被調走,活活困死在那裡。這天下是姓朱的不假,可這天下的事,卻不是姓朱的一個人說了算。
徐應元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湊過來小聲道:「小爺,老曹說得是。好在陛下下了禁言令,這事暫時不會傳出去。依奴婢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小爺早些就藩。」
朱由檢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封王之事要加快,待在紫禁城就跟待在鳥籠子裡一樣,他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出了紫禁城,好歹能放開手腳讓他大乾一點。
三月二十九日,一道中旨從乾清宮傳出,送到了內閣。
天子以光祿寺卿在任無所作為為由,罰俸半年。又以國事艱難為由,讓光祿寺每月開支,自一萬二千兩覈減至八千兩。
內閣值班的劉一景接旨時愣了愣,把聖旨交給閣老韓爌。
韓爌看完,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道:「天子共克艱難,體恤民力,躬行節儉,真乃聖德之君,社稷之福。」
其他內閣成員紛紛讚嘆,天子一個月省四千兩,一年就能省近5萬兩,對現在的朝廷來說,5萬兩可不是一筆小數字。
尤其是天啟帝原因減少宮裡的花費,共克時局,這個行動,比起神宗皇帝動不動從太倉裡拿銀子好太多了。
許多官員甚至激動地流淚啊,等了50年了,大明終於等到了一個仁人之君。
內閣隨即提筆擬票,蓋印,發往六科廊房——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耽擱。
不過半個時辰,這道旨意便謄抄成邸報,送往京城各衙。
一天之後,歌功頌德的奏疏像雪片一樣飛向通政司,稱讚天啟帝為仁宗一樣的皇帝。
光祿寺的開支,一部分是皇家的金花銀,一部分是來自太倉,天子省下這些錢,他們可以用在朝政上,外朝的官員當然樂意。
光祿寺原本是外朝機構,但幾百年下來,內朝的太監們不斷侵蝕,現在光祿寺已經被內朝掌握了。所以不少人等著看光祿寺的笑話。
每月覈減四千兩,這不是小數目。光祿寺上下幾百號人,平日裡那些進項被砍掉三成有餘,總該有人跳腳吧?總該有人哭窮吧?總該有人上疏陳情,說「國用艱難,難以裁減」吧?
但光祿寺的態度讓外朝文官失望了,光祿寺令接了旨,便回去張羅覈減事宜了,上上下下,鴉雀無聲。
等著看熱鬨的人等了個空,麵麵相覷一陣,但也就散了。
畢竟遼陽丟了,七十餘座城池冇了,整個遼東幾乎全境淪陷。內閣重新安排軍隊駐守,完善山海關的防禦體係,撫卹犧牲的將士,這些善後事宜足夠他們忙碌的。
跟這些事比起來,光祿寺那幾千兩銀子真是小事。
就在光祿寺恭順遵旨的同時,天子赦免了前兵部右侍郎,遼東總督李鎬和前遼東總兵李如禎。
這引起了一定的爭議,有的官員認為不應該赦免二人。但遼陽之戰之後,大明的官員對女真人從驕傲自滿,又變得畏之如虎,比起一次損失70座城池,幾乎丟光了整個遼東,薩爾滸之戰這損失就算不得什麼了,李如禎甚至還保全了大軍。
而且李鎬和李如禎都要判處死刑,那其他逃回的官員該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