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的領域張開的剎那之間,世界的一切都按下了暫停鍵,一切都安靜下來了,烏雲凝固在天空,似乎雷霆劃過的速度都變得遲鈍了一些,每一滴雨水都呈不同的形狀定格在空中,唯有一個人不受影響,亦或者說,唯有在一切的遲緩中,他的速度變快了。
司馬栩栩和李獲月交談的距離很近,最多不到15米遠的距離,按照國際戰術安全距離的21英寸,大概也就是6米左右來看,15米這個距離算是一個安全距離,在一方進行爆沖的時候另一方都可以有時間反應過來逃跑或者做好有效反擊準備。
可對於“玉漏”和“時間零”的使用者來說,15米這個距離幾乎和麪貼麵沒有什麼區別,在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因為林年的存在通常都流傳著一種說法,當你和“時間零”的使用者處在視線距離可以看到彼此,並且視線還正好有接觸的時候,你最好投降。
因為在視線接觸的瞬間,意味著對方發現了你,無論你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對方都可以在你反應不過來之前對你發起有效攻擊。
至於為什麼這個準則最近一段時間在執行部被無限誇大,導致不少專員都患上了“時間零恐懼症”,最大原因還是因為林年作為這個準則的示範太過於成功了,在執行部隊內義務演習的時候,真正做到了就算你拿狙擊鏡瞄他,隔著一兩千米的距離,隻要你遮光罩露一點光,下一秒他就在你背後拍你肩膀一下示意你已經“陣亡”了。
這也導致了之前執行部在追緝一個疑似掌握著時間零的混血種時,整個專員組都拿出了百分之一千嚴陣以待、視死如歸的精神,超過八成人出發前寫好遺書,結果上陣後才發現目標混血種時間零開個五倍速都吃力。
雖然依舊棘手,但找對時間零應急處理措施計劃按部就班去走,對方連個屁都沒憋出來就被堵在一個被水泥封死前後的走廊裡用異氟烷給麻昏過去。
可就算如此,也證明瞭一點,時間零這個言靈的確就是言靈週期表中的異類,不像是剎那那樣的大開大合,宛如幽靈一樣的時間零使用者就算是掌握度低,隻要在空曠的環境下就是難以處理,想要製服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選擇一個密閉的,無法逃生的環境,最大程度限製使用者的活動範圍來降低極速的影響力。
如何對付時間零的使用者,這個話題你問林年、昂熱可能都得不到最好的答案,但如果你問諾瑪,諾瑪絕對會告訴你你問對人了,如果諾瑪會吐槽,一定會狠狠在守夜人論壇上匿名貼大倒苦水校董會是怎麼浪費她的算力隔三岔五就去跑一次如何對付時間零使用者的模擬戰場模型。
除了限製戰鬥的空間,也是有其他辦法限製時間零使用者的,比如李獲月曾經使用的利用金屬粉末黏附在對方的身上,直接地束縛對方的行動,又或者像是原本安插到林年身邊的維樂娃·赫爾辛基的“詫寂”以及源稚生的“王權”都可以在領域內直接剋製時間零。
說了這麼多,大概會有人覺得這場戰鬥的方式會變得更加的出乎意料,更加的機關算盡一些,展露出更多的剋製時間零的小巧思。
如果這麼想的話,那就錯了。
因為真正剋製時間零的方式,那些高高在上的偉大存在們早已經給出答案了。
司馬栩栩有些怔神的看著自己被避開並且被李獲月握住的拳頭,五十五倍賦能的“玉漏”狀態下,十五米的距離被他一步八極崩拳的起手跨越,在一拳即將命中李獲月的臉龐時,在那一切都停滯、遲緩的世界裏,對方很自然地動了。
偏了一下頭,使得那崩拳從李獲月鼻尖擦過,砸碎一抹鼻尖的雨水,並且下一刻手腕就被緊緊扣住了,宛如被固死燒紅的鐵鉗夾住,腕骨的劇痛頃刻間瀰漫開來。
——剋製時間零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神經反射速度和肉體速度跟上就行了,真正偉大的生物們從來都不屑於用什麼旁門左道。
不要跟她說什麼水泥堵口、油脂刷路、鐵粉裹身、言靈剋製。
目押。
想打爆時間零,最有種,也是最牛逼的方式就是目押,掌握神經反射超頻的能力(這個能力初代種幾乎生來就有),然後想辦法讓肉體跟上,就算是時間零又能怎麼樣?
在右手腕被固住的下一瞬,司馬栩栩那如閃電般快捷的思緒就整理了剛才所見的一切理解了李獲月是怎麼做到的。
在他帶著巨大動能的崩拳拳骨即將觸碰到那張漂亮的臉龐的前一剎那,他看見了李獲月身上有暗沉的電弧閃過,隻在那體表稍微跳躍後就沉了下去,那不是什麼靜電反應,而是貨真價實的“言靈”!
在那電弧閃過之後,李獲月幾乎是同時做了那個偏頭的動作,動作極小,但那個速度卻是快到令人難以置信,隨後抬手抓住他手腕的速度更是快到令人髮指——這兩個動作隻是純憑肉體能力就做到了55倍時間零狀態下司馬栩栩的速度。
計算失策。
司馬栩栩明白自己還是太過於天真了。
明明自己都清楚,在這段時間裏變強的不止是自己,脫胎換骨的也不止是自己,能從那種瀕死的狀態爬回來,並且重回巔峰,李獲月和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破繭成蝶後自然不能與過去的自己相比。
隻是再怎麼高估,再怎麼警惕,司馬栩栩覺得自己也難以想到,有朝一日對方居然能在肉體能力這方麵追上有著玉漏加持的自己,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亦或者說對他這種見識並不多的人來說是天方夜譚。
那麼在李獲月能跟上他速度的前提下,他出手,沒有得逞,並且現在被牢牢抓住的情況,就代表他已經處在一個致命的危險狀況中了。
幾乎是毫不猶豫,司馬栩栩擰斷了自己的腕骨,隨後暴力地一抽,手腕處的筋、肉連帶著骨骼一同斷裂,將包括大截手腕在內的整個手掌留在了李獲月手中,自己整個人飛快地後退,拉開了至少三十米的距離!
司馬栩栩腳步在地麵剎停,大片雨水被濺起扇形,鮮血從他垂著的右手斷腕處流淌而下,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遠處依舊保持著抬手握著自己斷掌的李獲月一言不發,瞳孔冷漠得有些嚇人。
玉漏的領域依舊維持著,他不能,也是不敢解除言靈,因為倘若李獲月的速度真的能與他齊平,那麼在解除領域的剎那間,可能就是他的死期,即使玉漏的消耗再大他也必須長時間維持,直到戰鬥分出勝負。
遠處,李獲月手中握著司馬栩栩的手掌,熔紅的瞳眸裡沒多少情感。
下一刻,她手中稍微閃過白光,那手掌瞬間“汽化”掉了,甚至連一點渣滓都不剩下。
司馬栩栩見到這一幕,頓了一下,目光微垂。
玉漏的領域解除了。
大片的雨水墜落地麵,暴雨的轟隆聲再度籠罩整個世界。
李獲月重新轉過頭來,熔瞳穿透雨水的帷幕,落在那個濕漉漉的少年身上,那斷口的手腕血已經止住了,看起來對方對身體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不錯的程度。
“你剛才其實可以殺了我,是嗎?”司馬栩栩望著李獲月開口平靜地問道。
李獲月沒有回答他。
但答案是肯定的。
在李獲月超頻的神經反射能捕捉到司馬栩栩的動作時,這場戰鬥就埋下了伏筆,在司馬栩栩仗著極速衝來的時候,她利用雷霆刺激自己的神經、肌肉,配合十二福音的變式煉金領域,在那麼0.01秒不到的時間做出了媲美甚至超越55倍時間零的動作。
在她成功扣到司馬栩栩手腕的那一刻,戰鬥其實就已經結束了,神霄一直都處於隨時可釋放的狀態,而雷霆的速度是不必要多解釋、科普的,她大可以在那一剎那將堪比閃電威力的雷電流過他的身體,隻需要一個念頭都不到的時間,高溫就會簡單地分解掉司馬栩栩的身體。
神霄的威力不必多談,林年吃了都說好,這種零距離吃一發,即使不是滿額的雷暴,但也足夠殺死一個自愈水平還尚且在正常範疇的混血種。
司馬栩栩在看到自己的手掌被雷霆汽化後就明白了以上的一切,所以才會說出那句話。
李獲月傳達的意思很簡潔明瞭。
現在的她想殺了司馬栩栩,隻會比過去簡單更多。
她不知道司馬栩栩動手是想證明什麼。
或許是這個覺得自己長大了的少年是想證明現在的他比以前更強了,隻要能成功地打敗了自己,就象徵著現在的他擁有了可以阻止尼伯龍根中那場悲劇的資格了。
而擁有這種資格的他,大概也不會選擇殺死自己,而是在戰勝自己之後留她一條命,在暴雨中獨自離去,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了結他心中的鬱結和自己的過錯。
劇本多麼的好,如若真的可以這樣上演,無可厚非,對大家都好。
但劇本永遠隻是劇本,現實的落差巨大得讓人絕望。
司馬栩栩不僅沒能擁有那個資格,反而與李獲月的差距更大了,現在的李獲月,就算是現在的司馬栩栩與過去的司馬栩栩、趙筎笙甚至過去的李獲月一起聯手,都在她手中走不過五個回合。
他們的差距太大了,即使沒有達到那種無法逾越的鴻溝,可也巨大的令人痛苦。
在看見司馬栩栩的時候,李獲月忽然就想起了,曾幾何時,林年在那個院子看著視死如歸的自己與李秋羅時,是否也是這種感受?
當你有足夠的力量時,你便可以將目光跳脫於自己,去審視你麵前的人,去好好地思考他的立場,他的感受,他的經歷,想的越多,便越理解,越悲傷,所以才會頻頻做出過去的她認為是“婆媽”的行為。
那其實不過是強者的憐憫罷了,也是強者的傲慢。
她忽然在雨中嗤笑了一下。
並不是在嘲笑司馬栩栩,也不是在嘲笑林年。
而是她反應過來了,她認識林年後,林年幾乎對所有人,甚至是那些龍王都是那副模樣,無論遇到了什麼事情,目光都那麼沉寂,悲傷,那傢夥——平等的憐憫所有和他站在對立麵的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龍王。
李獲月漸漸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望向暴雨中沉寂的少年,他身上開始瀰漫起白色的水蒸氣,那斷掉的手腕處肉芽開始萌動,暴露出的白色骨骼像是樹枝一樣向前聳動,雲卷的青色花紋從他的臉側向脖頸、胸膛之下蔓延。
她沒有出聲阻止對方的行為,有些事情不做,是永遠不知道答案的,棺材上灑上一抔土纔算真正的埋葬,那男孩的眼中充滿著不甘、釋然、悲傷,但唯獨她看不見太多的憤怒,這很好,真的很好。
如果是這樣她也不介意對方再試一次,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不會輸的。
她現在站在這裏,是為了其他的意義而活的,在達成自己目的之前,她不能輸,也不能死,所以任何向她挑戰的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戰勝她。
天上烏雲雷霆轟鳴。
李獲月背後閃過電弧,看著遠處滿身青色雲紋,額頂突出修長如鹿的骨角的司馬栩栩,右手指弓而壓,兩指直向,掐出水雷訣。
那雙熔紅的黃金瞳,在某一刻,真的很像林年,充滿了悲天憫人的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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