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風雪又大起來了，林年和葉列娜回到了酷似巴比倫神殿的記憶宮殿裏，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屋頂挑高的寬闊大廳裡，壁爐燃燒的火光斜斜地倒映在大理石的地麵上，折射出明亮狹長的光。
安靜。
兩人都團在空曠的大廳裡休息，唯一能聽到的是壁爐劈啪聲和外麵風雪交加的呼呼響。
在林年外麵的身體恢復過來之前，他都得一直待在這裏。
“為什麼這裏會修成這個樣子？”林年坐在寬闊大廳的中央，掃了一眼四周大廳角落那巨大的立柱，以及頭頂華麗得過分的白冷色水晶吊燈。
“為了有人做客的時候，我就可以按一下角落裏藏起來的按鈕，你頭上的吊燈就會開始旋轉變成迪廳燈球，所有人都可以在這個舞池裏蹦迪，蹦到醉生夢死，蹦到至死方休。”葉列娜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大字一樣躺在冰冷的地麵，聽著遠處壁爐裡劈裡啪啦的燃燒聲，看著天花板上略微晃動的白冷色吊燈。
“我是說，為什麼我的記憶宮殿會修得像是巴特農神廟，這是你乾的嗎？”林年看著那些高大的白色立柱問。
“大哥，都住了那麼多年了，忽然問起建築和裝修風格來了，你就找不到其他可以聊的了嗎？”葉列娜麵無表情地問道。
“很多事情我不問你就不說，所以我覺得以後什麼事情隻要臨時想起來就馬上問你。”林年坐在葉列娜旁邊側頭看著遠處壁爐裡的火光。
“我能撤回我以前說過的話嗎？以後你問了我也不會說，好不好。”葉列娜表情可憐兮兮。
“你覺得合適嗎？”
“這是我以前的老房子，我把這裏按以前住的地方修的，畢竟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嘛。”葉列娜整個人躺成大字，在大理石的地麵上像是蝴蝶一樣舒展著自己的手腳。
林年往旁邊坐了坐，免得這妖精老是用靈活的腳趾夾他褲腿玩，“你以前住巴特農神廟？”
“啊一西，好漢不提當年勇，說這些幹什麼？”葉列娜眯著眼貓似的慵懶，嘴裏還整上韓國話。
“你還當年勇了？你真的有當年嗎？”
“又開始陰謀論我是你的什麼第二人格了嗎？”
“不，隻是單純的在套你話，激將法想讓你多暴露一點自己的情報。”
“夠誠實，我就喜歡你這樣直接的男孩子。”金髮女孩躺在地上豎起大拇指，“當初你葉姐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扛把子，雖然沒法碰瓷黑皇帝，但四大君主什麼的見了我還是要給我幾分薄麵的。巴特農神廟，萬神殿什麼的都是按著我以前的老家造的，金字塔什麼的也不過是我的避暑山莊罷了！那可謂風光的很！”
“你是龍。”林年說，頓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也好。”
“youarethedragon，moredragonthani.”葉列娜忽然開始拽文，“我是龍有什麼不好的？你覺得你現在跟龍有什麼區別嗎？一些三四代種見到你，表情比普通人見到龍類還要精彩，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你是什麼，我是什麼，真的有意義嗎？”
“我沒說我在意這些。”
“是那對雙胞胎的事情之後，你才開始不這麼在意這些的吧？”葉列娜說，“其實龍族跟人類沒啥區別，至於為什麼現在鬧的好像大家一定要分個你死我活，歸根結底，也還是資源分配不均，以及高度社會化的生物必然導致的階級分化和與之俱來的鬥爭衝突問題。”
“你真是這麼想的？”林年意外的看向葉列娜，這是對方第一次跟他扯對於龍族和人類立場的看法。
“現在是這麼想的，以前不是。”葉列娜當蝴蝶當夠了，雙手枕在腦袋後麵躺著，“放以前，我還風光那段時間，我肯定是看不起你們臭人類和傻逼混血種的。”
“你還種族歧視上了。”
“這叫正視歷史，換以前你見了我得給我磕一個，吻我腳背的資格都沒有。”葉列娜翹起小腳悠哉悠哉地憶昔當年風光無限，“我從來不跟你扯我以前的事情，主要是擔心你自卑上了，換你們現在什麼秘黨正統的演演算法，我以前可是正君王級別的角兒，雖然不是黑皇帝欽點的，但手裏可是握實權實力的，四大君王見了我都得給我幾分麵子懂嗎？”
“......”
林年被這傢夥的裝雅婷給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龍族對人類有那麼大的惡意，難道就和正統所說的一樣，因為太古的那場戰爭，人類通過叛亂得到了地表的控製權，將龍族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裡，所以兩個種族才因為統治權產生了彼此的對立嗎？”
“你這麼說也可以，但不準確，畢竟主觀來說，一群思維淺顯的龍族復活後的確想的就是復辟，換以前太古的時候龍族多風光啊，飛禽走獸誰見了不給在龍威下磕一個？現在地表被人類和混血種佔了，龍族肯定就不爽了唄，想搶回來是正常的。”葉列娜說。
“以你這個龍族正君王級的角兒來看的話，人類和龍族有共存的可能嗎？”林年想了想，看向葉列娜問道。
不是誰都有機會能逮著一個貨真價實的龍類問東問西的，就算是路明非跟諾頓殿下的殘魂也是相處的不大愉快，大多情況下都是路明非把諾頓殿下當樹洞大吐特吐，隻有偶爾聊到新釋出的星際2比起星際1有多大改動的時候，諾頓殿下獨飲的動作才會慢上半拍。
“你這話問的。”葉列娜整個人蜷起來側躺著看著林年，“你們能不能先把混血種和人類能不能共存這個話題給搞定了，再來拷打龍族？”
林年微微停頓了一下。
“當然，如果你認為現在的混血種和人類的關係就是你所謂的‘共存’的話，那沒問題，我覺得龍族和人類還有混血種也是可以共存的，說不定早就共存在一起了。”葉列娜看著似乎什麼都不懂的林年笑嘻了。
“如果我成功殺掉了皇帝，再沒有了後顧之憂，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林年看向葉列娜問道。
“把如果去掉，自信一點，你肯定能做到的。”葉列娜側開頭，抱著自己的膝蓋抬起雙腳頂著穹頂的吊燈，“至於之後做什麼...皇帝被做掉之後，我應該就算是‘自由’了吧，說不定能找到辦法從你腦子裏鑽出去，回魂成為一個真正有實體的個體。”
“你可以做到這種事嗎？”林年有些意外，不過這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情，葉列娜能鑽進他的腦袋裏，自然也會有辦法鑽回去。
“現在不能，乾翻皇帝後就能了，所以任重而道遠啊，我們能不能現實裡真正的麵基，就靠你給不給力了啊，我的年啊。”葉列娜抬手拍在林年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有點揩油的意思。
“那再之後呢？乾翻了皇帝，你重新繭化得到實體，你準備幹什麼？”林年繼續問。
“準備幹什麼...乾你！——咋這麼多問題？”葉列娜躺在地上腦袋往後仰，張大嘴一副要靈魂出竅的模樣。
“你不是說了嗎，我不問，你就不說，那我現在問了。”
“那我就瞎幾把說好吧。得到了實體後，我就反手把你乾翻，畢竟你是我教出來的，你一動手我就知道你要時間零還是龍王狩，先想辦法把你給弄躺下，然後把你身邊在乎的人全部抓起來當做籌碼，逼你成為我的性奴隸。之後在你脖子上拴個繩兒一起征戰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君王，最後成功殺到黑皇帝的墳頭，把他的屍骨丟擲來做成醬汁肉排骨，徹底奪得進化樹上結出的果實，霸佔整個地球建造一個葉列娜樂園，當地球的土皇帝！”葉列娜咧開嘴，黃金瞳發光，笑得特別猖獗。
“你也想當皇帝？”林年捕捉關鍵詞。
“我他媽說那麼一大串，你就聽兩個字？”葉列娜要被氣昏過去了——他以為林年會抓住黑王的事情問東問西。
“皇帝跟你到底什麼關係？”林年沉默片刻後問，“你們是雙生子嗎？”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你看起來跟祂很熟的樣子，你之前提到的黑天鵝港的事情，很明顯你和祂關係不一般，所以我想有沒有可能，你和祂的關係就和耶夢加得與芬裡厄的關係一樣，隻要吞噬彼此，就能一躍得到新的生命躍遷，你們龍族不是一直熱衷於做這種事情嗎？”
“雙生子啊——”葉列娜躺在地上目光有些發怔，“這很重要嗎？反正最後我們兩個隻能留一個，這是早就決定的事情了，現在是我們兩個是一邊的，你幫我把祂做掉就好了，有些事情別問那麼清楚好嗎？大家稀裡糊塗的去乾，稀裡糊塗的成功，然後稀裡糊塗的下班就好了。人生反正都是這麼稀裡糊塗過來過去的，傻一點也好，知道少一點煩心事也會少很多。”
林年從葉列娜眼中看見了悲傷、煩悶，以及許多的負麵情緒。提起皇帝的存在，她總是三緘其口，諱莫如深，恐懼著祂，又輕視著祂。
“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不想說，尤其是不想跟你說。”
“那我就不問了。”林年輕輕點頭。
葉列娜微微睜了一下眼睛，撅起嘴巴，表情很奇怪。
空曠的大理石地板上，持續的安靜。
“龍王狩是第四根鎖鏈，第五根鎖鏈是什麼？”林年忽然又問道。
葉列娜撓了撓臉頰，偏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後回答，“呃，這個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你跟我姐是不是有什麼矛盾？”林年再換了一個問題，在離開記憶宮殿之前，他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葉列娜就是核桃，得錘著吃。
“這個是我不想說...我們還是來聊歷史吧，有關龍族文明的事情！”
“我對龍族文明的事情不感興趣。”林年搖頭。
“你必須感興趣，因為這個世界因龍族起，又必然因龍族毀滅——你就不好奇，皇帝，耶夢加得，林弦他們口中的未來的那勢必展開的‘戰爭’到底是什麼嗎？大家似乎都在為了同一個終點線奔跑，而你卻在跑道上一直拉著尋親的橫幅一騎絕塵，也未免太搞笑了一些。”葉列娜歪著頭看著林年說，“真不想問問嗎？說不定你的林弦姐姐也卷在那場‘戰爭’之中哦！”
“......”林年默然。
“所以今天就給你開個例外，隻要你別問敏感問題，有關龍族文明的問題，你想到什麼就問什麼，反正現在也是閑得無聊。”葉列娜坐了起來，抱著自己的腳丫子。
與其讓林年一直問一些她不好回答的敏感問題，不如把話題轉到有意思的方麵上去。
“反正現在我也不裝了，我以前就是龍族，你們混血種眼裏見必殺之的壞種，我從太古時代活到了現在，雖然睡昏死過去了幾次，但好歹還是見證了大片歷史的，有關以前的事情你儘管問，有問必答。”葉列娜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她老早就沒裝了，或者一直都沒裝過，畢竟以前林年隻是懷疑她是龍族，但卻從來沒有問出過這個問題——其實包括現在林年也沒問過她這個問題，可能是這個敏感的大男孩覺得這個問題不利於團結。
林年想了想問：“以前的龍族社會是什麼樣的？”
“亂，很亂。並且不同的時期處於不同的階段，但大部分的時候有點近似於你們人類歷史之中遠古氏族的時期，大氏族和小氏族分散在整個地表，搶奪各種棲息地，奴役更多優質的選民強大自身。”
葉列娜抱著腳丫望天回憶，
“再之後黑皇帝淩駕於所有人之上，創造了一個平安而輝煌的時代，最初的一批古龍成立長老會，調節氏族之間的衝突，遏製反抗者和野心家的革命。白皇帝作為祭司輔佐，雙王共治之下任何暴戾的龍族貴族都會匍匐在權力的高壓下，黑色和白色的龍握住同一把權杖懸立在空中，俯瞰巍峨的城市和縱橫大海的道路，維繫整個太古文明的穩定。”
“神話裡，黑王創造了白王，又創造了四大君主，而四大君主又被稱為初代種，你的誕生又是哪一支的血脈？”林年打量著這個金髮女孩。
“我不屬於四大君王或者白王的任何一支血脈，如果說白王是黑王創造的‘零代種’，四大君王是‘初代種’，那麼‘零代種’和‘初代種’是不止他們這些存在的。”
葉列娜挑眉，饒有興趣地說道，
“除了一些吞噬同類完善基因以達比肩君王之力的古龍以外，還存在著一種特殊的另類，最具體的例子就是長老會的那群傢夥。他們是跟四大君主同一批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龍類，同樣屬於‘初代種’一批的造物，但卻沒有繼承相應的‘權柄’，可他們的血統依舊純澈掌握著最傳統的‘律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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