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就像一萬根針紮在麵板表麵,鑽破肌肉,挑開骨頭上的神經往裏刺。
這個世界上能讓林年感受到寒冷的地方不多,而這種似乎凍到靈魂和肉體之間出現粘黏的寒冷隻會出現在一個地方,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當意識轉回的時候,林年就已經站在那巴比倫神殿建築外的雪原上了,這裏的風雪似乎隨著他進入的次數增多而越來越大。
當然,也偶爾有放晴的時候,不過終是少數,大多時候還是寒風凜冽,冰縫裏凍土長出來的北極罌粟都被覆上了一層晶霜,無端讓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海綿寶寶》裏章魚哥被冰庫凍到2000年以後的未來。
可能他們的未來也會像是那樣,一望無際的白色,什麼都沒有,生命沒有,希望也沒有。
林年抬手擦落了眉毛上的霜雪,大概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這應該算是他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製,當外部的身軀出現了大問題的時候,他的精神和意識就會被保護起來,這裏就是那層堅不可摧的殼。
他不陌生這個地方,但也沒興趣站在外麵一直挨凍,記得不遠處的記憶宮殿裏好像有一處暖爐,幾次來的時候都和金髮女孩插科打諢做別的事情去了,每次都忘了想去嘗試一下點燃那個暖爐看看能不能取暖。
雖然十二作福音和血統可以讓他在極寒和極熱的地方生存,可過去生來的習慣還是沒辦法那麼輕易改變的,人總是會自主地尋找自己的舒適區,林年也不例外,天冷了會加被子,天熱了會開空調,即使經常被路明非吐槽是怪物,但怪物也會有自己溫暖的狗窩,在犯困的時候也會蜷進柔軟的棉絮裡去睡一會兒。
另外提一句,林年喜歡睡席夢思軟床,軟到讓人脊椎骨不舒服的軟床,但考慮到蘇曉檣的體態安全問題,他的床有一半下麵塞了木板墊得硬一些供給蘇曉檣蹭床的時候用,他平時睡覺隻睡軟的那一半。
在林年轉身準備朝記憶宮殿走去的時候,他身子轉到一半,餘光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站在他麵前,這讓他瞬間扭頭回來,盯住了自己正麵不到三米外站著的那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大號的白色長袖薄衫,幾乎將整個人都籠在裏麵,鬆鬆垮垮地露出了一些肩膀,在冰雪裏她的睫毛上覆著白色,下麵淡金色的瞳眸悲傷地看著林年。
以林年的動態視力和神經反射,他是幾乎不可能錯漏看瞳孔觀察內的任何一個畫素點的,所以這個小女孩是忽然出現的,在林年轉頭轉到一半的間隙裡,就像倒帶復原一樣,橡皮擦留在紙麵上的黑色軟屑重新滾回成了白紙上的痕跡。
風雪在身邊吹過,林年仔細地看著這個小女孩,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裏遇見除了金髮女孩以外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講倒也不算,因為他清楚的記得之前以前似乎是看見過這個女孩的,就在這冰天雪地裡,隻不過每次都是一眼的功夫,讓他以為那是幻覺或者說是某種“幽魂”。
這一次,她就這麼站在林年的麵前,那麼鮮活,但也很冰冷,這麼近的距離,林年聽不見她的心跳,看不見她呼吸吐出的白霧,她就站在那裏跟死人一樣望著他,瞳眸裡全是要溢位來的情緒。
“你是誰?”林年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近前的小女孩平淡地問。
對方沒有回答他,就像聽不見他說話一樣。
林年看著她,不確定她有沒有威脅,雖然這是自己的記憶宮殿,可誰又能保證不會出什麼麼蛾子呢?金髮女孩就是個例子,那傢夥能在本該林年說了算的地方騎在他腰上大耳刮子抽他。
林年駐足和這個小女孩對視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沒有什麼行動的話,大概對方永遠都會保持著這個狀態,這才讓他有了下一步的舉動。
林年抬步走了過去,準備把這不知道誰家小孩給拎過來上下檢查一遍,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背後傳來了呼喊聲。
“嘿!”
那是葉列娜的聲音,林年轉頭過去,看見了遠處從記憶宮殿中走出的金髮女孩,那傢夥正赤腳踩在雪地裡頂著風雪朝他快步走過來招呼他。
林年轉頭看了葉列娜一眼,隨後又扭頭回來看向麵前的小女孩,抬起右手豎起大拇指朝向自己身後走來的葉列娜的方向問她,“你認識她嗎?”
“ohaплytoвka.”清洌稚嫩的聲音從小女孩的口中傳出,語氣很哀傷,看向林年的眼眸也是滿含因為低溫甚至無法流出的淚水,“Бyдьoctopoжeh.”
林年頓了一下,望著這個女孩如花般淡金眼眸裡的擔憂,用同樣的語言輕聲回答,“rпohnmaю,hooha,вo3moжho,hetakarплoxar,kaktыдymaeшь.”
女孩看著林年,許久後低聲說,“Пoctyпanпpaвnльho—6e3coжaлehnn.”
“嘿!”林年背後葉列娜的聲音更近了一些,在風雪的呼嘯裡大聲地呼喊著林年,今天的風雪格外的大,大到不長的路她走過來都花費了一些時間。
林年又回頭準備看向葉列娜,可這個時候他的餘光忽然注意到麵前的人影消失了,立刻轉回來發現自己麵前空無一人——可卻是在原地有著一個小巧的雪人,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孤獨地立在風雪裏。
“嘿!”葉列娜第三次喊叫林年了,這次聲音更近了,穿透風雪傳來,不知道是為了提高音量還是什麼原因,莫名聽著感覺有些氣勢洶洶。
“我聽見了,你——”林年說話的同時,扭頭準備把視線從雪人上抽離,可目光才轉到後麵迎來的就是白皙晶瑩的鐵拳,直接一拳砸在了他下顎,一陣氣流環繞的痕跡擴散開吹飛了一瞬周圍的風雪,把他到嘴裏的話直接順著牙齒一起打飛了出去,雪白的牙齒落進雪地裡就跟融化了一樣消失不見了。
林年直接倒飛了出去撞塌了雪人,整個人在空中受那股力量的痕跡旋轉了數十圈才四肢著地在雪地上拉出了一條歪斜的痕跡止住了身形。
等臉從雪地上拔起來的時候,林年抬手將完全脫臼的下巴掰了回來摁住不動,等待軟骨組織以及裂開的骻突重新癒合。饒是他現在低垂著的麵朝雪地的腦袋都有些暈,大腦組織在顱骨內瘋狂的震蕩,這代表這一拳是吃透了勁的,所有的爆發力沒一點浪費全灌進他腦袋裏了,就算是八岐都得被硬控個幾秒。
這個世界上也就葉列娜能做到這種事情了吧?換其他人來,想一拳把林年乾趴在地上幾秒鐘回不過神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可葉列娜總能做到這樣的事情,用的力氣甚至還不如林年平時出力的一半多。
“喂!”葉列娜的呼喊聲又傳來了,風雪裏還有快步走來的腳步聲,這種步伐速度讓林年想起了以前出租屋裏趕著揍人的林弦,都是那樣步履匆匆,隻是聽,就能聽出裏麵手癢難耐的暴躁。
林年用力閉著眼睛,右手一拍下顎,骨骼回正,從地上爬起來抬頭皺眉看向前方,這次看見的不止是拳頭,先是看見了已經快要走到麵前的金髮女孩皺著精緻鼻子的臉,然後看到的再是拳頭。
這一拳還是沖林年臉來打的,別人都是打人不打臉,葉列娜打人專打臉,毫不心疼這張他平時恨不得哈氣在上麵用袖口仔仔細細擦乾淨的帥氣臉蛋,一拳甩過來的時候手臂脫力得跟鞭子一樣,拳頭指骨直接打爆了氣障發出炸耳的巨響。
這個距離,林年不開時間零根本沒法躲這已經到臉上的一拳,所以他張開了領域,但在領域裏那拳頭的速度居然沒有遲緩分毫,這讓他愣了一瞬,隨後拳頭就到他臉上了。
拳頭和臉頰接觸麵擠壓擴散出衝擊波,林年斜著飛了出去,整個人在空中打橫旋轉近地飛行,隻不過這一次好歹算是有準備,旋轉到一半抬手就插進了雪地裡止住了身形。
臉頰上一陣麻木,半邊臉失去了知覺,別說顴骨了,估計顱骨都被震碎了一些,林年壓下大腦因為眩暈產生的淡淡的噁心感,心裏也是莫名地衝起了一些火氣——沒人莫名其妙捱打能不發火。
“你搞什麼?”看著遠處再度快步走過來的葉列娜,林年皺眉大聲問道。
“我操你媽了,你還覺得自己是莫名其妙挨的打?”葉列娜知道林年在想什麼,也是被他下意識的想法給氣樂了,邊走來臉上邊露出怪笑。
“是剛才那個小女孩的原因嗎?”林年問她。
“什麼狗屁小女孩?”意外的是,葉列娜居然不知道那個小女孩的事情,她本該共享林年的記憶,可卻對剛才的事情毫無印象。
“那是什麼——”林年話隻能說一半,因為葉列娜已經走到他麵前了,抬手就是打。
林年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但他向來都不是捱打不還手的人,隻不過是這些日子來脾氣收斂一些更成熟了,不代表他沒有脾氣。在葉列娜一個刺拳打向他鼻樑的時候,他就本能釋放了最快的時間零,抬手準備接住那刺拳。
然後沒接住。
在林年開啟時間零準備抬起手做動作的時候,那刺拳已經到他臉上了。
比子彈列車撞到還可怕的衝擊力直接把林年打得飛了出去,在雪地上轟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出來。他的鼻樑直接碎成渣滓,骨頭刺進瞳眸裡滿眼都是血紅一片,大腦也是漿糊一樣無法思考。
落地摔翻了幾個跟頭後,林年這次時間零都沒有解除了,直接從地上翻身爬起來,甩手抹掉臉上的血汙,死死盯住不遠處彷彿跨越了空間般,已經快要走到近前的金髮女孩,那傢夥還在摩擦拳腳準備繼續抽他。
搞什麼?
林年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領域,確定時間零現在是以六十倍速的可怕機製執行的,一秒當做六十秒的加速感官裡,他發現葉列娜的動作甚至都沒有一點遲緩,彷彿這六十倍加速根本沒有作用一樣,她那一副家長要抽孩子的步伐從頭到尾都是那麼快,充滿著壓迫感。
時間零不是作用在別人身上的言靈,而是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言靈,所以林年現在的確是六十倍加速,那麼答案就隻有一個了——葉列娜現在沒有釋放任何的言靈,她的速度照樣跟得上林年,甚至比林年更加遊刃有餘。
“這是——”在林年的認知內,隻有一個權能可以做到這一點。
“沒錯。”彷彿回答林年的所想,葉列娜走到近前一拳砸向他的腹部,隻不過這一次林年接下了,因為他沒有靠目押和反應去接,而是靠的預判。
他的雙手交疊擋在肝臟的位置,葉列娜一拳砸在上麵,力量直接把林年兩隻手的骨骼直接震碎,同時爆掉了他的肝臟,再度飛了出去砸在百米開外的雪地裡。
林年從雪地裡爬起來大口嘔血,體內內髒亂七八糟,他餘光又看見葉列娜出現在了不遠處,快步朝著這邊走來,摩拳擦掌。
他放棄了時間零的維持,釋放了八岐,八岐迅速復原傷勢,同時帶來了神隻般的軀體力量,等到葉列娜走到近前時,他暴起一拳就轟向了這個混賬金毛的臉頰,而對方則是不閃不避,同樣一拳砸向了他的拳頭!
在指骨相撞的瞬間,林年看見了對方那白皙晶瑩的拳頭上瀰漫出的蔚藍色的紋路。
林年整個手臂直接化為了血霧,都不是碎掉那麼簡單了,從血肉到骨骼,直接被葉列娜一拳頭就震散成了粒子,就算是八岐這種神明的言靈在那蔚藍色的拳頭下也跟笑話沒什麼區別——那本來就是專門狩獵神靈的權能。
林年右臂直接化為烏有,但卻同時一腳掃向葉列娜的腰部,但被葉列娜左手輕而易舉抓住了,用力一抽就把這倒黴孩子抽倒在了地上,纖瘦的身軀直接坐在了林年腰身上,卻讓對方感覺自己像是被五指山壓住的猴子動彈不得。
林年左手甩向葉列娜,但卻被對方直接扣住手腕,一撕拉就連根扯下丟在了一旁的雪地裡,八岐的領域飛速重新生長兩根手臂,長到沒一半,負責排程權能的心臟直接被葉列娜一拳轟穿了,沒入林年胸膛的右手順帶扯住脊椎摳住了正準備悄悄移動複雜神經元的那一節直接捏碎扯了出來丟得遠遠的。
林年熔瞳盯住葉列娜,忽然猛地腦袋撞向對方的額頭,但這金毛混蛋卻是更先一步,鉚足了勁“bang”的一下把他腦袋撞了回去,鐵額頭撞鐵額頭,但後者額頭上全是蔚藍的紋路,直接給林年撞挺在了雪地裡,顱骨碎了個七七八八,大腦混亂一片。
“爽嗎?”坐在林年身上的葉列娜看著雪地裡的倒黴孩子問。
“什麼?”林年強忍住思緒混亂問。
“這種力量,爽嗎?”葉列娜身上亮起了蔚藍的光芒,那些隱藏在雪一般白皙麵板下的紋路暴露了出來,如世界樹枝丫長勢般的紋路充滿著神秘和古奧,裏麵象徵的也是那絕對的暴力。
林年這下知道葉列娜為什麼揍他了。
“爽。”他沉默片刻後,望著風雪遮蔽的天空如實說道。
這下換葉列娜沉默了。
風雪嗚嗚地吹,吹得葉列娜有些煩了,她抬手一揮,蔚藍的漣漪將烏雲覆蓋的天空直接撕開一個圓形的孔,劇烈的風雪直接被清空了,白色的光照耀下的雪地安靜了下來。
“我們不是說好了緊急預案,在落到對流層後,你再發射第二次龍王狩,利用爆炸推進力回去嗎?結果你在跟我搞什麼飛機?”葉列娜看著地上裝死人的林年眯眼問。
“...成功了還說那些幹什麼?”
葉列娜被氣笑了,抬手就掐住了林年的脖子,把他上半身拎了起來麵對麵,盯著那麵無表情的模樣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這混小子臉上,把他重新砸倒在地!
“...你小子真他媽的敢啊!”她的拳頭雨點般落下,八岐邊修復,她邊毆打,血肉橫飛,骨骼爆裂,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第一次對地上的混賬露出了猙獰和暴怒,“你他媽的不要命也要有個限度啊!”
她第一次真的後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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