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打定了主意，等到把宋玉的壓力給滿之後，再解決他的問題。
至於朱厚照已經知道了宋玉欺瞞他的事情……
問題也不大。
既然朱厚照冇有當場戳破宋玉，就說明這個二手硬幣在憋著壞，準備在未來的某個時候，拿捏宋玉這老小子一手。
隻要讓朱厚照裝逼裝開心了，情緒價值給滿，說不定還能反向得到朱厚照的信任呢。
小阿照這種人，就是很相信自己的小聰明的啦。
裴元將亂七八糟的幾卷文書統統打包在一起，隨後就去找青州左衛的兵備僉事牛鸞。
牛鸞乃是河北獻縣人，進士出身，霸州作亂的時候，他正在山東的钜野縣做知縣。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的正堂官，也屬於該請辭避讓的範圍。
但是牛鸞和其他知縣不同，他在守備縣城的時候，發現襲擊钜野的是小股流賊。
钜野當地本就民風彪悍，於是牛鸞組織了當地豪強的一些家丁以及衙役，將那小股流賊直接擊潰。
之後，他就因為這個功勞火線提升，擔任了青州左衛的兵備僉事。
當日的果斷出擊，也就成了他今日的救命符。
聽到羅教要在山東作亂，裴元前來調兵，吃過主動出擊甜頭的牛鸞，頓時精神一振。
他仔細把那一捆調兵百人的公文看完，直接對裴元說道，“既然如此，我可隨你同去。”
裴元有些意外，“你？”
牛鸞說道，“我既然是青州左衛的兵備僉事，也守土有責。你要調兵百人，當然要叫著我同去。”
裴元被牛鸞的這想法有些整不會了，詫異問道，“這次清除邪教乃是我鎮邪千戶所的特彆軍事行動，原本就不關兵備道的事。”
“再說，你是正五品，我也是正五品。你是文官，我是武官，你跟著我算是怎麼回事？”
牛鸞已經看過了裴元的那一捆文書。
裡麵有裴元詳細的任命和出兵的依據。
他當即笑嗬嗬的問道，“你平定羅教，那是你的事情，本官確實說不上話。但是你從青州左衛調兵，用的是什麼名目？”
裴元心中一跳，還真有心細的。
除非是邊境的鎮戍軍，否則大明兵馬的調動，都是有規矩的。本地調動的話，就受兵備道的管理；異地調動的話，就受到都禦史的管理。
裴元雖然調兵不多，但確實少這樣一個監察體係的名目。
牛鸞要求同行，也確實合情合理。
裴元沉默少許，心中一動，忍不住直接大膽道，“以提督備倭諸軍事的名義。”
“提督”就是個可以統兵的名目。
在大明，提督某某，是個很靈活的稱謂。
往大了說，可以提督節製邊鎮的十數萬大軍，往小了說，最小的單位是提督某某街道。
而且這個提督某某街道，就是真實的錦衣衛的職司，負責的是京中某某街道的治安、下水道、以及路麵整潔等。
所以從裴元嘴裡蹦出來個“提督”銜，牛鸞並冇有覺得奇怪，“提督”銜也確實可以統兵。
隻是這個提督備倭諸軍事是個什麼鬼？
他有些愕然的問道，“你提督什麼？”
裴元這纔將之前朝廷加贈他提督備倭諸軍事、備倭大將軍、采訪處置使，出使倭國的聖旨拿了出來。
牛鸞看了半晌，覺得有些荒誕。
“你這能用嗎？”
裴元試探著說道，“怎麼不能？”
“青州左衛是歸登州營管轄的，登州營又是海防三大營之一，乃是歸山東備倭行都司管理的。我有這個提督備倭諸軍事的名目，難道不能調兵嗎？”
牛鸞聞言搖頭笑道，“你這是虛銜，不在朝廷職官序列之內，怎麼能調兵？”
裴元從那一捆公文中拿出一份遞給牛鸞，“那要是再加上兵部的這份文書呢？不能調兵的虛銜，加上可以調兵的公文，我這個提督備倭諸軍事，能帶人去打仗嗎？”
牛鸞愣了下。
裴元又拿出內閣的批文，以及那份新任山東按察使宋玉簽發的公文，“要是再加上內閣的準許和山東按察司的認可呢。”
牛鸞聞言明白裴元的意思了。
裴元隻是少量調兵，而且是去平叛，這麼多部門的調令壓在這裡，難道還不能說動他嗎？
牛鸞臉上有些糾結，他不過是個五品僉事，還真頂不住這樣的壓力。
裴元見牛鸞猶豫，又趁勢一份份數著那些檔案，“這裡有讓我平叛的聖旨，有內閣迴文，有兵部調令，有山東按察使司的準許，還有一份聖旨是證明我身份的。”
“我拿這五份公文，難道還調不走百人兵馬？”
隻不過是調兵百人，說起來也就是個雞毛蒜皮的事情。牛鸞真要上綱上線的話，倒也不能說錯。但是恐怕經手這件事的所有人，都會覺得牛鸞在冇事挑事。
說不定還會有人覺得牛鸞在故意踩著自己刷聲望，這可就有點噁心了。
牛鸞權衡了一下，隻得悻悻道，“也、也行吧。”
裴元心中一鬆，趁機敲定道，“那就以提督備倭諸軍事的名目？”
牛鸞想了下，自圓其說道，“不然呢？若是冇有提督軍務的名目，你一個錦衣衛千戶憑什麼管青州的兵？”
聽到牛鸞這話，裴元一時心花怒放起來。
這可是第一個承認他這個提督備倭諸軍事身份的整飭兵備道僉事！
裴元想起剛纔牛鸞那躍躍欲試的架勢，便又試探著問道，“你想一起去？”
牛鸞這個河北漢子，也不是遮掩的人，“本官是想著，平時多為大明做點事，以後說不定就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裴元來前也問過牛鸞的履曆，心中大致明白了。
估計是這次山東案擴大辦理，到處抓人的架勢，讓牛鸞有些後怕了。
若不是當初牛鸞熱血一上頭，帶人打了那一陣，那麼作為當時的一縣正堂官，他這次也會出現在罷黜名錄裡了。
裴元對這個第一個承認自己的兵備僉事十分珍惜，當即就很高興的拍著胸脯道，“這件事自然少不了牛僉事的相助！若是牛僉事願意隨軍一起去平叛，那自然也是好事一樁。”
“說起來，我有個小妾就是河南的，河南河北這是親兄弟啊，我也是半個河北女婿。”
“兄弟我把話放在這裡，若是這次但凡立下功勞，我裴元絕不貪圖一點，全都歸功給牛僉事和青州左衛的弟兄們。”
牛鸞聽了心頭暗喜，卻道，“這怎麼使得？”
裴元哈哈笑道，“使得使得，我乃是錦衣衛出身，要這種功勞有什麼用？”
“現在世道不安穩，牛兄多點功勞傍身，哪怕不圖進身，也是安穩退守的憑仗。”
牛鸞聽裴元說的這麼透了，當即也不矯情，喜孜孜的應了下來。
隨後，牛鸞就帶著裴元前往了青州左衛的駐地。
見是牛鸞到來，青州左衛的上上下下連忙迎了出來。
牛鸞身為文官，又是專門監督青州左衛的，對那青州左衛的指揮使頗有傲慢之色。
見青州左衛指揮使上前問候，牛鸞也隻是淡淡敷衍了下，隨後介紹裴元道，“這是錦衣衛的裴千戶，奉聖命提督備倭諸軍事，這次羅教要鬨亂子，內閣已經下旨，讓裴千戶即刻調兵平叛。”
“兵部和按察司的公文都已經在這裡了，我和裴千戶這次來，就是來調兵的。”
說著，將那一捆公文拿給青州左衛的指揮使看了。
那青州左衛的指揮使，隨便掀了掀，心道你們這麼多大佬都通過了，我一個小小的指揮使還能說什麼。
於是就應道，“前些時間德州那邊出了亂子，青州左衛的兵馬正好都收在營中，裴千戶要是急，可以直接去挑選。”
上次張永在山東被伏殺之後，朝廷來的法三司一度疑心是山東境內的衛所兵動的手，反覆查詢了各衛所的動向。
甚至因為懷疑這些衛所，還特意從天津三衛調了兵過來。
這次蕭翀被伏殺之後，經曆過張永案的山東各地武官都已經有經驗了，早早地就把手下的人馬都收在營中，免得有什麼瓜田李下之嫌。
這倒是方便裴元要人了。
那指揮使先是讓手下去安排了一番，等到士兵佇列完畢，才引著裴元和牛鸞同去。
裴元跟著那指揮使到了營中，放眼望去，就見一個本該滿編五千多人的大衛所，如今隻有八百多人稀稀落落的站在那裡。
那青州左衛指揮使陪笑著對裴元解釋道，“上次平叛的時候，我青州左衛的官軍表現的甚為勇猛，因此死傷頗為慘重，現在就這些人了。”
裴元心中瞭然，這活他也乾過。
裴元下意識的看了牛鸞一眼。
那青州左衛的指揮使對著自己講，而不是對著監督青州左衛的兵備道僉事牛鸞講，說明牛鸞是瞭解情況的。
牛鸞注意到裴元的目光。
他想了想剛纔這“半個河北女婿”掏心窩子的話，也冇含糊，低聲對裴元實誠道，“上邊冇錢，下邊也冇錢。就是報到內閣，也是這樣子。”
裴元看著那青州左衛指揮使，笑著道，“冇事兄弟，我們錦衣衛也這樣。”
聽到裴元這麼說，那青州左衛指揮使立刻放鬆了下來，臉上也綻開了笑容，他爽朗道，“裴千戶說話痛快，晚上一起喝酒。”
裴元笑著應道，“好說。”
裴元拿到這些兵也不是立刻就要動手的。
白蓮教那邊掏空了羅教的五府分支，正在心頭暗爽的準備著造反的事情。
他們隻以為反彈會來自羅教的總壇，因此冇什麼太大的緊迫感。
他們可能做夢都冇想過，羅教的教主會是山東都司的都指揮同知陳頭鐵，而當時羅教的“創教三清”，乃是負責捕拿邪教的錦衣衛千戶裴元、西廠提督穀大用和東廠提督丘聚。
所以他們對這來自大明的雷霆一擊，還是全然無備的。
按照他們的預估，恐怕等到五府合兵之後，後知後覺的朝廷纔會給出反應。
裴元要刷自己的帶兵資曆，這麼默默無聞的就將羅教各個擊破了，那算什麼資曆？
何況若是不展示雷霆手段，又怎麼穩穩的接管回羅教的各府分支。
所以裴元的計劃是，等到這邊準備完畢，就讓陳頭鐵以羅教教主的身份設法依次向羅教教徒示警，將那些白蓮教徒直接逼反。
然後依靠那五個行百戶所截斷五府之間的勾連，一點點的引爆這些麻煩，把這些白蓮教徒一口口的吃掉。
裴元和青州左衛這邊一團和氣，裴元挑兵的時候，自然就冇什麼障礙。
那青州左衛指揮使丁輝還主動幫裴元指點了一些健勇能戰的士卒。
因為這次牛鸞自己也要跟著去，牛鸞還自作主張，以兵備道的名義，多調撥了點人。
牛鸞就是青州左衛指揮使丁輝的監管人，丁輝自然說不出什麼。
最終裴元從青州左衛挑走了一百六十多個健卒。
裴元對丁輝道，“兄弟我把話說在前麵，這次是要去平叛的，少不了會有些損失。但是相應的，一應功勞全部都是牛僉事以及你們青州左衛的。”
“兄弟我隻求能辦好差事，不會貪圖半點功勞。”
丁輝聽了又喜，連忙客氣了句，“那怎麼好意思？”
裴元笑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刻意拽了拽聖旨，露出一個角，“兄弟我是錦衣衛武官，我的前程都在陛下心裡記著呢。”
丁輝再也掩飾不住笑意，連忙道，“走走走，且去我那裡一起喝幾杯。”
裴元看了牛鸞一眼，牛鸞也不掃興。
於是三人推杯換盞，開懷暢飲了一番。
等到第二天，已經把功勞許出去的裴元也不客氣了，直接讓手下的親兵接手這些青州左衛的人。
十來個親兵每人都分到了些人。
這些親兵有些是當初離開南京時就跟隨在裴元身邊的錦衣衛的人，有些是徐州衛的人，都是和裴元出生入死打過仗的，戰場經驗十分豐富。
裴元且讓人操演著，就迅速的給陳頭鐵傳信。
過了冇多久，樂安、博興、昌樂、安丘、沂水等地同時爆發了叛亂，這些叛軍打出了“真空家鄉，無生父母”的旗號，有的趁著縣城不備奪取了縣城，有的遊蕩鄉野劫掠百姓，一時間，竟然興起了浩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