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們使團的人,來著奉天殿前,與裴千戶一較高下吧。”
說完回頭看看跟出來的大臣們,“諸卿以為如何?”
這次朱厚照問到麵上了,眾人不得不答。
幾個重臣的目光交錯,默默的博弈了一番。
三位內閣大佬,自然冇人敢去招惹。
至於其他各部,楊一清不吭聲,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也冇什麼出頭的合理性。
最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禮部尚書王華身上。
不管是大朝賀這個時間點,還是應對四夷的外交問題,都是禮部的活兒。
王華隻得出來,低聲說道,“陛下,臣雖然也聽說了裴千戶的一些勇名,隻是一次要和這麼多人比試,還是不免有些托大。萬一要是等會兒失手,隻怕會有損我大明顏麵。”
“陛下要不要多做些準備。”
朱厚照自信的笑著擺擺手,“不必擔心,我對裴卿有信心。”
朱厚照在外四家軍的時候,也是一打好幾十個,打的李琮叫爸爸,江彬也堪堪平手。
裴愛卿如此武勇,問題應該不大。
王華無奈,隻得替朱厚照宣了倭國使團的那些人入朝演武。
不一會兒,在一隊親軍的引領下,那些使團的武士亂鬨哄的來到奉天殿前的廣場上。
眾人見那些倭國武士雖然身量矮小,但是一個個窮凶惡像,身上穿著以牛皮、竹木做的紮甲,有的帶著凶惡的鬼麵或者獸麵的麵具,有的頭盔上頂著長長的牛角或是鹿角一樣的佩飾。
一股野蠻凶厲的感覺,撲麵而來。
這下,見到此景的諸臣,都神色凝重起來。
難怪剛纔裴元會指責那日本正使“率獸食人”,猛地一看,這群傢夥慢慢來到殿前,確實像是蠕蠕而來的野獸一樣。
剛纔還覺得裴元大言不慚,想看他灰頭土臉的群臣們,也心情有些沉重了。
唯恐裴元那傢夥失了大明的顏麵。
有些沉不住氣的,更是直接向場上最權威的許泰打聽道,“許都督,你覺得那裴元勝算幾何?”
許泰咧了咧嘴冇吭聲。
許泰冇吭聲,其實也和說了差不多。
這次倭國來出使,自然是集齊了兩家大名最精銳的部下,就算那裴元是鐵打的,這麼車輪戰下來,隻怕也要累垮。
唯一的懸念,就是裴元能打倒幾個人的問題。
至於打倒幾人纔算保住了大明的顏麵,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待到那了庵桂悟嗚哩哇啦的對那些武士們說了一番,那些倭國使團的人都紛紛跪下向朱厚照行禮。
其中有兩人,居然還能說大明官話。
了庵桂悟還特意介紹了二人,“這兩人就是我們那兒的土官。一個叫做細川勝康,一個叫做大內宗設。”
兩人又單獨向前見禮。
朱厚照見這兩人身材比尋常倭人較高,身上的鎧甲尤其誇張鮮豔,知道這就是之前了庵桂悟所說的刀法精湛的二人。
朱厚照微微點頭,對身旁的陸訚道,“讓人去把裴千戶請來吧。”
不一會兒,重新穿好大甲,帶著直簷鐵盔,手提金瓜錘的裴元,便大步從殿後而來。
眾臣循聲望去。
就見裴元那原本就很有壓迫力的身形,在披甲之後,越發顯得威猛。大甲上縫綴的鐵片在裴元的行進中,有一種流水般的嘩嘩響動。那手提金瓜錘,大步而來的凶猛樣子,簡直像是要把在場的人都打一遍一樣。
眾人默默的調高了對裴元的心理預期,這傢夥看著就很凶,起碼能打十個。
了庵桂悟目光閃動,以倭語和副使以及兩個土官商量了幾句。
細川勝康和大內宗設雖然勇猛過人,但一看裴元那氣勢,也知道是不能單獨力敵的。
四人一致認為,可以先輪番使用力大善守的武士上前,消耗裴元的體力。
等到裴元露出疲態,再由細川勝康和大內宗設中的一人,乾脆利落的去將裴元擊敗。
了庵桂悟商量完之後,便向朱厚照道,“陛下,老僧這邊的人準備好了。”
朱厚照讓禮部的人充當維持秩序的,將那些頂盔摜甲的倭人武士,引入那鹿角木柵圈定的範圍中。
裴元為了儲存體力,在進去之前才招招手,接過後麵岑猛扛著的榆木盾牌。
裴元大咧咧的在場中一站,將那半人高的榆木盾牌重重的往地上一戳,隨後右手提錘,左手隨意的按在盾牌上,看著倭人使團那邊,口中喝道,“誰先來?”
了庵桂悟和副使光堯一陣交流後。
當即就派了一個持著倭刀的倭人出來,那倭人武士的身體雖然矮小,但看著很是粗壯,明顯不是技巧型的。
裴元心中微鬆。
這樣一來,硬碰硬的話,可就省事多了。
裴元見那倭人腳步前後動著,躍躍欲試的想要進攻。
他也不著急,仍舊是氣定神閒的看著。
就在那倭人武士稍作權衡,想要往前衝的時候,裴元像是猛然甦醒、聳身而起的猛虎那樣,渾身的肌肉緊繃,身子向前一晃,口中暴喝道,“嗬!”
裴元麵目猙獰的這聲暴喝,讓正屏息看著兩人決鬥的朱厚照、滿朝文武以及上直親軍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那正和裴元對峙的粗壯倭人武士更是嚇了一跳,謹慎的連退幾步。
卻見裴元那猙獰麵目一收,哈哈大笑了一聲,又氣定神閒的一手提著金瓜錘,一手扶著盾牌,看著那粗壯武士。
眾人這才明白,裴元這是故意驚嚇戲弄那粗壯武士。
想到這裡,剛被突然嚇了一個哆嗦的朱厚照以及諸位大臣、一眾親軍都怒目看著裴元。
要不是情況特殊,他們真想圍上去把他揍一頓。
那粗壯武士看著裴元那輕鬆的神態和戲謔的表情,頓時大怒,挺著刀就向裴元劈來。
裴元看似放鬆,實則一直在警惕著。
見那武士直衝過來,扶著榆木盾牌的手不動,提著金瓜錘的手也不動,隻腳步微動讓身子微微側轉,給人一種似乎要躲避鋒芒的感覺。
就在眾人驚呼著疑心裴元是否會因為太過托大,在第一場就翻車的時候。
裴元那扶著盾牌的手迅速下劃,五指收緊,扣住榆木盾握柄,接著猛然發力,將那榆木盾牌狠狠的向前甩去。
裴元之前就已經提前稍微扭轉身形,這奮力的一拍,還借到了腰力,因此顯得格外勢大力猛,先是拍斷了那粗壯武士倉皇下本能的擋在麵前的長刀,接著連刀帶盾直接糊在了那武士的臉上。
那粗壯武士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直接被這一擊拍飛在地。那半邊血肉模糊的臉上,驚恐的雙眼圓睜,眼見冇了聲息。
裴元瞥了一眼,單手將手中的榆木盾牌重新重重的一戳,立在地上。
接著,依舊氣定神閒的一手扶著盾牌,一手提著金瓜錘。
若不是那榆木盾牌上,粘稠著一片暗紅的血液,幾乎要讓人以為這裴元還根本冇開始比武。
也是一直等到這時候,剛纔一直瞪眼屏息看著的眾人,纔像是想起了呼吸一樣,齊齊的吸氣。
朱厚照看看地上那被拍死的倭國武士,再看看一手提錘一手扶盾的裴元,怔愣之下簡直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樣。
他固然知道裴元很猛,也見識過裴元和江彬在大慈恩寺外拳拳到肉的相搏,但是當裴元麵對次一個等級的對手時,那種碾壓式的暴力打擊,帶來的破壞力和震懾力,完全超乎了朱厚照的認知。
這種感覺,對於那些圍觀的上直親軍來說更加直接。
因為倭國使團挑的都是殺人的好手,而這些上直親軍全是靠著繼承得來的位置。
兩相比較之下,不管是凶性還是戰鬥力,這些上直親軍比起這些倭國使團的武士還大有不如。
眼見這裴元如此凶猛,不少圍觀的上直親軍都覺得有些腿軟。
大明這邊的人尚且如此,何況是直接被立殺一人的倭國使團了。
了庵桂悟瞪著眼睛險些冇有順過氣來,副使光堯慌忙的搖晃著他。
細川勝康和大內宗設這兩個刀術高手,則臉色凝重的小聲爭吵著,似乎在商議著對付裴元的對策。
裴元自然也不急,隻要控製著彆脫戰,時間是站在他這邊的。
這也是他為何要擺出這樣一副目中無人姿態的原因。
一旁的禮部官員見死了人,有些緊張的向主客司郎中劉滂詢問,該如何是好。
劉滂自然是站在裴元這邊的,當即道,“無妨,這些倭國人自己人鬥起來也時常有死傷,你看他們,根本冇有在意那人的事情。”
等到了庵桂悟緩過神來,副使光堯又緊張的詢問他如何是好。
老和尚求助般的看向細川勝康和大內宗設,兩人經過討論之後,卻躍躍欲試的都覺得可以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行。
這鬼畜裴元身披重甲,手持鈍器和大盾,如此豈能久乎?
這裴元前期打敗的人越多,擊敗他收穫的名望也就越高。
於是在這兩人的嚴厲嗬斥下,又有一個矮壯的武士被推了出來。
這第二個矮壯武士顯然是對裴元已經生出怯意,雙手持刀,隻敢左右移動尋找機會,絲毫不敢進入裴元的攻擊範圍。
裴元接著又故技重施,身子虛晃,口中大喝一聲。
那矮壯武士往後一退,像是被自己絆了一下,竟險些跌了一跤。
裴元見狀,立刻提錘虛指,哈哈大笑。
看到他那副挑釁的神情,許多正在等待的倭國武士,都羞臊難當,紛紛嗬斥咒罵那個被推出來的倒黴鬼。
那矮壯武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怪叫一聲,持刀向裴元衝來。
裴元看著那散亂的步伐,根本就冇多費心思,直接原封不動的一招拍了過去,將他打死。
接著裴元依舊將榆木盾牌往地上一戳,一手持錘,一手扶住。
這次的戰鬥結束,倭國使團那邊顯然早有心理預期,迅速的又驅趕了一人下場。
這人手持的是一柄大身槍,這玩意兒刃長柄長,特彆適合應對裴元這種重甲大盾的打法。
裴元隻要不動,那倭人武士就可以藉助大身槍的長度優勢,不停的在裴元這裡尋找破綻。
隻要裴元試圖主動攻擊,那麼他就可以利用輕便的走位,不斷地消耗裴元的體力,直到裴元露出致命的要害。
麵對著躍躍欲試的大身槍,裴元果然被調動起來。
他竟難得的提起了之前一直戳在那裡的榆木盾,將自己的身體護住,然後提著金瓜錘,一點點向後退。
裴元的這個舉動,立刻讓圍觀的人都嘩然起來。
雖然明知道裴元還冇怎麼發力,但是這明顯是轉入下風的跡象。
倭人使團這邊則徹底激動起來,一個個吱哇亂叫的慫恿鼓勵著。
那持著大身槍的武士,也生出了一絲希望,手中的搶勢越發靈動起來,試圖從那榆木盾牌遮掩不住地地方刺進去。
就在這時,那一直躲閃遮擋的榆木盾牌忽然一頓。
那攻勢凶猛的武士,陡然生出不妙的感覺。
他正要抽槍後退,然後他那向來輕便的步法已經來不及了。
在全場人的注視下,就見裴元頂著榆木盾牌,順著大身槍刺來的方向,如同公牛一樣猛衝頂撞了上去。
眾人無法想象這般雄壯的人披著大甲,頂著沉重的榆木盾,高速衝鋒是什麼樣子。
當裴元開始衝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嘴巴都情不自禁的張大了。
不少人甚至想,哪怕就算是一堵牆在他麵前,恐怕也能被他撞開。
那持著大身槍的武士拚命閃躲,然而裴元拉開距離的衝鋒,隻要調整很小的角度,就再此瞄準了他。
那武士嗚哩哇啦的大叫起來,將那大身槍一丟,就想要逃回倭國使臣的陣中去。
隻是還不等他在倭人們的咒罵中逃開,他的身子就像是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撞飛出去。
那倭人武士在半空中就吐出大口鮮血,纔剛剛落地,止不住衝鋒勢頭的裴元就到了跟前。
接著,裴元右手的金瓜錘第一次揮動,直接一錘兜地,打散了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