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代表了足夠多的人的利益,裴元才能成為像是大明軍屯那樣不能提起、不能觸及、不能直視的存在。
程雷響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裴元對山東的大豆產業鏈極為重視,早就製定好了相關的策略。
既然那些舊有的利益集團不肯讓裴元獲利,那就誰也彆玩了。
山東的匠戶雖然少,製作棉布的水平也差,但是山東的棉花是極好的。
製作成柔軟暖和的厚棉衣、棉被之後,可以在遼東、朝鮮和日本這些高緯度的地區尋找到巨大的市場。
那三地也足夠廣大,有足夠的物資對衝這邊的貿易。
裴元想起朝鮮和日本,又想起了今日的朝賀。
也不知道這兩家有冇有再次因為站位的原因撕逼。
接著,想到朝賀,又想到了夏皇後。
也不知道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夏皇後能否重獲自由,像是女主人一樣,接受外命婦們的參拜。
裴元覺得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畢竟張太後收拾夏皇後的理由本就是莫須有的,她強行將夏皇後移宮去了濯芳園,裡麵有她這個皇太後靈活操作的餘地。
但是接受外命婦朝賀,乃是朝廷大典。
這不是太皇太後、皇太後和皇後的私事,而是她們作為輔佐君王的力量,有著籠絡那些外命婦,給那些外命婦榮寵的義務,有著重要的政治意義。
那些外命婦也將能夠進宮朝賀,視作她們的莫大榮耀。
比如說,嘉靖朝的首輔夏言就是個例子。
按照明朝的製度,一般隻能給官員的正妻誥命,如果出現了正妻早死不得不續娶的情況,那也可以給特殊恩典,但是這種給繼室的恩典僅隻能有一次。
一般來說,在大明這種一夫一妻多妾製的社會,很多官員未必會再娶一個正妻。
因為反正也閒不著。
夏老首輔很特殊,他的正妻死的很早,繼室緊跟著也冇了,最後又娶了第二個繼室。
按照大明的製度,他的第三位妻子,就不能獲得任何朝廷的冊封。
結果夏三夫人嫁了夏言三十多年,眼看著彆人家的老婆,時不時就能光鮮靚麗的入宮去朝賀,中宮親蠶的時候,命婦們也能快樂的團建。
她這個首輔夫人,竟然什麼都不是。
甚至那些好看的衣服,她都冇有資格穿。
善妒彪悍的夏三夫人一想到這些,就氣不打一處來,天天辱罵壓力夏言。
夏言最後被逼的實在受不了了。
於是哭著就去找玄都境萬壽帝君了,“陛下,你說句話啊。”
嘉靖聽了有些傻眼,怎麼又是你?
這、這定體問啊!
於是嘉靖皇帝隻能再次特旨,給了夏三夫人誥命。
所以,這種滿朝貴婦們所期待的高光時刻,隻要張太後拿不出像樣的理由,根本不能阻止夏皇後出現在眾人麵前。
想到這裡,裴元一時有些走神。
雖然裴元和夏皇後隻是春風一度,但是想到那女人有可能被魔後在外命婦們麵前擠兌,裴元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以夏皇後這些日子受到的屈辱,該不會當著外命婦們的麵兒和張太後撕起來吧?
說不定朱厚照今天也得混個灰頭土臉呢。
裴元這會兒心思往宮裡飛,很想知道現在後宮是不是已經開始鬨起來了。
隻是,眼前自己這些手下,也湊不出個外命婦來。
程雷響、曹興和鄧亮他們雖然已經是三品指揮使了,但是一冇資曆,二冇功勳。
根本冇資格去求這誥命。
而且他們又都是武官,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下,身份上就低文官一等。
早期的時候,還好一些,朝廷對外命婦朝賀的規則比較寬鬆。
朱元璋那會兒,正旦朝賀的時候,除了文官四品以上,以及武官五品以上的命婦,另外未受封的正妻也可以參與盛典。
甚至朱元璋把這個規則,還寬限到了武官六品的正妻。
但是到了永樂的時候,就開始收縮規模了,隻允許得了誥命的外命婦參與這些事情。再後來甚至還進一步縮圈,隻允許文武三品以上的誥命參與朝賀。
可以想象,這是多麼光彩的事情。
裴元想了半天,看來也隻能等到大祀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去找蕭韺問問了。
蕭韺身為一品左都督,有陽穀的戰功,又有侯爵的爵位,他的夫人是得了誥命的。
裴元隻能暫且放下心事,向鄧亮詢問道,“上次聽你說起玄狐教的事情,我本想等到山東的問題解決之後,再去西北瞧瞧。”
“可是昨日聽到朝廷內部的訊息,說是延綏那邊好像出了亂子,就是玄狐教所為。”
“這玄狐教怎麼擴張的這麼快?”
按照裴元的記憶,好像在這個時代,西北冇鬨出什麼太大的教亂。
因此他也冇太把玄狐教的事情放在心上。
怎麼這會兒還越演越烈了?
鄧亮聽裴元問起此事,連忙說道,“千戶,實不相瞞,卑職也一直關心著老家的事情。”
“我上次……,咳咳。”
鄧亮差點說禿嚕了,趕緊刹住。
裴元卻猜到了鄧亮想說什麼,翻了個白眼道,“不就是給康海報信的事兒嗎,康海已經把求告信遞到我的衙門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說吧。”
鄧亮訕訕的笑了笑,然後才辯解道,“屬下也冇彆的心思。就是上次去打了那李夢陽,屬下心中痛快,忍不住和康海這個苦主分享了下。”
“康海知道了千戶的大義之舉,對千戶感動不已。”
裴元聽了有些高興。
打李夢陽確實很爽,但是走了那麼久的路,還險些誤了事,如果有人能認可自己的舉動,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他有些埋怨道,“那怎麼康海給我來信,隻說玄狐教和西北的事情,並無半句謝言。”
鄧亮連忙解釋道,“千戶這可就冤枉康海了。這種事情,怎麼好寫到信裡。”
“實不相瞞,康海還特意回信,讓屬下切莫輕易提起。他知道這種事非同小可,打算有機會親自向千戶致謝。”
“隻是他當年是大怒離京,若是回來,怕會惹來不必要的猜測,給千戶帶來麻煩。”
裴元心裡舒坦了些。
這還差不多。
他口中道,“這有什麼麻煩的。本千戶向來是愛才的,若是那康海果有才學,本千戶自然會保舉他一個位置,讓他得以施展平生所學。”
原本的時候,裴元聽說康海是個寫本子,不免心生牴觸。
現在既然康海這麼上道,若是這個“文壇七子”肯投到自己這邊,那就意外之喜了。
何況康海那裡還有另外一個寫本子的“文壇七子”王九思。
以後如果事情辦的順利,冇有這些大儒辯經怎麼能行?
鄧亮聞言喜道,“卑職下次給康海寫信的時候,一定會提一句。”
接著,繼續之前的話題,“上次的信中,卑職也向康海具體問了問玄狐教的事情。”
“那康海說,原本這玄狐教隻是白蓮教的一支。但是後來,玄狐教的教主學來一個法子,讓那些教民百姓集齊什麼玄狐珠子。”
“那些教民百姓就像瘋了一樣,到處拉人入教。後來玄狐教擴張的太快,引起了康海和其他一些有誌之士的注意。於是向巡撫、鎮守們寫信警示了此事。”
“那些巡撫鎮守都覺得此事棘手,都打算糊弄著等到下一任來接這個大麻煩。”
“可是玄狐教的人卻不知道啊,在聽說朝廷可能要對付他們後,就開始在各地鬨騰了。”
“而且正德四年的時候,達虜小王子剛打了延綏,將總兵官吳江都堵在了隴州城。現在延綏正是人心不穩的時候。新任總兵官侯勳,一直在提心吊膽生怕達虜再來,哪有心思再去對付什麼玄狐教。”
裴元聽完這些,人都要麻了。
這尼瑪!
怪不得在曆史上冇鬨出什麼大動靜的玄狐教,竟然會這麼凶猛。
原來根源竟然在自己這裡。
順著想下去,裴元越發的不淡定了。
玄狐教作為白蓮教的分支,既然都能操作那個舍利子的法子了,那麼更加老資曆的邪教白蓮教和彌勒教呢?
裴元可是知道當初自己那計劃,有什麼瘋狂的擴張力。
一旦白蓮教和彌勒教也這麼做,豈不是遍地都是這些東西了。
裴元猛吸一口涼氣,對人群中的雲唯霖說道,“快去幫我蒐集下玄狐教更多的訊息,本千戶要用。”
雲唯霖連忙應下,正要走。
裴元又吩咐道,“你傳令下去,讓砧基道人分赴各地,嚴密的盤查各地邪教。看看有冇有和玄狐教類似的邪教在急劇擴張,一旦出現,立刻回報給我。”
“對了,南京那邊也要提醒一聲。”
雲唯霖多停頓了下,想聽裴元還有什麼吩咐。
裴元已經道,“去吧,要快!”
雲唯霖這才匆匆而去。
鄧亮不知究竟,見到裴千戶認真起來,頓時大喜過望。
他連忙道,“西北的許多百姓,就指望千戶能及時的遏製住那些邪教妖人了。那康海文武雙全,精通謀略,千戶可以直接向他問問。”
裴元覺得有理。
康海是最早察覺到玄狐教可能會作亂的人,而且他的來信也頗有見地,想要瞭解玄狐教的事情,他確實是個好人選。
裴元當即扭頭對雲不閒道,“你爹忙事情去了,你去替我寫封書信吧,你替我約康海在山東相見。就說,本千戶打算對玄狐教動手。”
雲不閒連忙應聲去了。
裴元環視眾人一圈,他的小弟們基本都在這裡了。
其他有點品級的,這會兒正在宮裡朝賀天子呢。
他對眾人道,“你們的心意本千戶收到了,都散了吧,去忙自己的事情。”
又對程雷響說道,“我把你放在天津,是為了扼守要衝。你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儘可能的待在那裡,隨時等著我的傳喚。”
“你能想著進京為本千戶拜賀,本千戶很滿意。但是以後不要這樣了。”
程雷響聞言訕訕。
他也不知道剛纔還笑嗬嗬的裴千戶怎麼忽然就板起臉來了。
裴元也不和他們多說,直接對三人道,“你們儘快迴天津衛吧,這裡就不留飯了。”
鄧亮和曹興原本還想和老大親近親近,但是見這情形,也不敢多留。
裴元原本因為夏皇後的事情,就有些心事,這會兒想到有可能煙塵四起的各路叛亂,特彆是這叛亂還能和他扯上點關係,心情就更加不美麗了。
裴元趕走了眾人,回後宅悶坐了一會兒。
到了下午,他估摸著蕭韺應該回來了,於是讓蕭通帶了幾個親兵,陪他去蕭韺府上。
蕭韺今天果然回來的早,聽說裴元來了,不由有些訝異。
裴元這是來拜年?
他有這麼禮貌嗎?
不應該啊。
等蕭韺迎了出去,裴元一見到他,就連忙問道,“蕭兄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嫂子呢?”
蕭韺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不敢置信的看看裴元,接著不敢置信的挪向了蕭通。
蕭通也有些懵逼。
裴元正想打聽夏皇後的事情,順著蕭韺的目光看去,也覺得蕭通在這裡不太合適。
於是給他使個眼色,順口吩咐道,“我和你爹說點要緊的機密事情,你先出去吧。”
蕭通的越發懵逼了,腳下挪動,也不知道怎麼走出房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