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原計劃等新的調查組南下幾天之後,再去景州幫著掌控大局。
但是衰仔小弟們那些冇輕冇重的話,卻讓他心裡毛毛的。
一夜冇睡著之後,裴千戶最終決定,天亮就走!現在的局勢一片大好,他可不能被那幫傢夥拖下水。
裴元的這個決定,讓焦小美人頗有些幽怨。
可事情便是如此,當你悶聲吃小魚小蝦的時候,還可以悄悄地猥瑣發育,但是大明就十五隻羊,他裴元想要逮住一隻吃獨食,哪裡還能藏得住?
隻要“一條鞭法”的變法開始,明眼人都能瞧出受益人有哪些。
朝廷能多得稅賦,鄉紳百姓能多攢點錢糧,羅教也會慢慢減弱宗教色彩,成為一個集通兌、物流、貿易為主體的巨大商幫。
那難以掩飾的金流,最終會讓羅教的實際掌控者浮出水麵。
準備要吃羊的裴元,必須得把圍繞自己的利益集團,打造成彆人能夠理解的方式。
現在羅教的核心層已經從朱厚照那裡洗白了,朱厚照知道是錦衣衛的人暗暗控製著羅教的高層,而且這羅教還受著多方監管。
裴元相信,朱厚照對這支能夠繞開皇權不下縣的壁壘,直接掌控在他手裡的力量,一定會很感興趣的。
朱厚照的思路向來不迂腐。
他為了加強對藏地的掌控,都能給藏傳佛教當大慶法王,那麼勸說他來給羅教當齊天大聖應該也冇什麼難度。
陳頭鐵隻要藉助朝廷的力量,展示對羅教地方勢力打擊和整編收權的過程,也可以在朝廷麵前把剩下的部分洗白。
羅教在前期擴張的時候造勢很猛,但是這樣一個信仰孫悟空的組織,一看就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朝廷對此的警惕心應該冇那麼強。
這也符合裴元的利益。
裴元要做的並不是自成一個體係,而是要開啟那個官場的神秘通道,將自己的力量寄生蔓延下去。
羅教是阿元的,也是阿照的,最終是他們兒子的。
裴元這次離京,走的是正常的程式。
給自己發了出任務的牌票,又讓人去兵部的車駕清吏司領了勘合。
一群人浩浩蕩蕩,竟也有百十人之多。
當晚在通州住下後,裴元就讓人趕緊去給小弟們傳信,免得這幫傢夥沉不住氣把他給坑了。
接下來,裴元卻也冇急著去景州坐鎮,而是先去了一趟天津。
天津三衛的兵馬在完成張永案的調查後,已經從山東撤回了駐地。
程雷響聽聞裴元帶人出巡,立刻帶著天津左衛指揮使鄧亮和天津右衛指揮使曹興,領著十數親兵前來護衛。
裴元打量了拜見的鄧亮和曹興幾眼,發現二人的神情,比上次見時可要自然多了。
路上的時候鄧亮和曹興,偶爾也能和裴元手下的人,有說有笑的聊幾句,顯然也是要努力的融入這個圈子中。
裴元對此十分滿意。
程雷響有些日子冇待在裴元身旁了,他理所當然的策馬跟上,將蕭通、陸永、岑猛等人擠去一邊,向裴元慢慢說著自己對天津三衛的調整和規劃。
蕭通等人也識趣,知道這是最早跟著千戶的人,隻能乖乖的跟在後麵。
岑猛原本還冇什麼太多的想法,等看到程雷響這一卡位,再想到三人這下意識的一讓,忽然就有所覺悟了。
在裴元身邊的這個小集團,最關鍵的排位是資曆啊。
之前的時候,岑猛佩服雲不閒的本事,總是下意識的配合雲不閒去做事。
這麼一想的話,他之前慢慢被雲不閒掌握主導權的事情,就有些犯蠢了。
當時岑猛也冇覺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但是今天程雷響的舉動,卻給他開了竅。
岑猛想事情簡單,做事情也直接。
意識過來後,他立刻看了在若有若無競爭的蕭通和陸永一眼,對兩人粗暴道,“跟那麼緊做什麼?且讓我先行一馬頭。”
說著,策馬快行了一步。
蕭通和陸永對望一眼,也冇吭聲。
岑猛離前麵近些,一直留意著裴元那邊的動靜。
蕭通和陸永隔了岑猛,也就冇那麼太上心了,在馬上有些無聊的走神著。
這時一路都很活躍的鄧亮和曹興策馬湊了過來。
這兩人見前麵裴元和程雷響聊的熱鬨,冇注意到這邊,立刻笑嘻嘻的各自從袖子中摸出一塊銀錠悄悄遞了過來,“兩位兄弟,咱們認識認識。”
“以後在裴千戶麵前,得空幫我們說句好話。”
程雷響對自己的出身從不諱言,鄧亮和曹興這兩個新入夥的,自然也知道老大是怎麼飛黃騰達的。
特彆是每次見到程雷響這個天津三衛的老大,都對那個錦衣衛千戶俯首帖耳、阿諛奉承,兩人都覺得自己老大的這個後台,可能不止是對老大有知遇之恩,甚至可能遠比他們想的深不可測。
這次程雷響聽說這千戶要南下,立刻就帶著他們親自前來鞍前馬後的護衛,這狗腿程度讓兩人越發認定了自己的想法。
鄧亮和曹興雖然冇得到多少和那千戶說話的機會,但這也不耽誤他們和底下的人套近乎。
兩人也是多年的老油子了,知道遇到巴結不上的人,自然就得好好打點他們身邊的人了。
蕭通和陸永正無聊,見這兩位指揮使給銀子賄賂自己,倒也覺得新奇。
兩人的心情好了起來。
蕭通將銀子揣了起來,高興地說道,“好說,莫非你有什麼求到我們千戶的。說來聽聽,冇準我就能幫你辦了。”
陸永也點頭。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兩人踏入仕途後,得到的第一筆賄賂銀子。
鄧亮和曹興連忙道,“並無所求,隻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蕭通瞭然,對陸永這個從鄉下進京冇多久的官場萌新笑著道,“這就是打點。表示他們是懂事的人,讓咱們記著他們的好處,要是以後有好事能想著他們,他們還會有表示的。”
鄧亮和曹興冇想到蕭通說的這麼直接,臉上頗有尷尬之色。
不說他們掏了銀子,光是他們兩個正三品指揮使在這裡,豈能容他們兩個區區總旗品頭論足?
蕭通見鄧亮和曹興的麵色都有些不快,想著這兩人是老前輩程雷響的下屬,也不好把關係鬨得太僵。
於是對二人解釋道,“這位是鎮平伯,原本在一直待在河北老家。冇想到好好的安生日子正過著,今年他叔叔忽然給他掙了個伯爵,這纔開始出來做事。”
“他剛進京冇多久,不太瞭解這些官麵的事情。咱們是自己人,也不用見外,我正好給他講講,免得他在外人麵前露怯。”
鄧亮和曹興都有些驚了,麵前的這個樸實青年竟然是個伯爵。
而且再聽話中的意思,乃是剛剛封的伯爵。
兩人立刻想到了之前的霸州平叛。
鄧亮和曹興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前的大議功鬨得紛紛擾擾,他們天津三衛離得那麼近,自然是全程吃瓜了的。
尤記得,這次平叛總共好像也冇封出去幾個伯爵吧。
鄧亮頓時覺得剛遞出去的銀子有些不妥了,要是對麵真是什麼鎮平伯,自己那幾十兩銀子非但不是人情,反倒有些羞辱性了。
他連忙小心的問道,“卑職孤陋寡聞,還未請教姓名?”
樸實青年陸永想起之前裴千戶的教誨,本能的覺得這是適用的時候,於是便道,“我叫陸永,僥倖得了恩蔭而已。”
蕭通在旁,對兩人低調錶示,“這是司禮監掌印陸公公的親侄子。”
鄧亮和曹興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親侄子?
兩人先是不敢信,接著又想到他們程老大可不是什麼鄉野村漢,乃是正兒八經的三品指揮使,程老大都要上趕著巴結的圈子,怎麼可能會在這種事情上妄言。
兩人慌忙對陸永道,“失敬失敬。”
蕭通趕緊眉飛色舞的對陸永使眼神。
陸永會意,該他了。
於是陸永便道,“剛纔樂平伯說了,咱們是自己人,不用見外。”
又誠懇道,“我確實也冇經曆過這些。”
鄧亮和曹興聽了這話,頭皮有點發麻,趕緊又把目光看向蕭通。
臥槽,這、這又是何方神聖?
蕭通迎著兩人的目光,不好繼續暗示陸永。
好在陸永隻是經曆的事情少,並不是什麼蠢笨的,立刻依樣畫葫蘆道,“樂平伯是前司禮監蕭公公的侄孫,中軍都督府蕭都督的兒子。”
鄧亮和曹興聽到這裡,忍不住身上哆嗦了一下。
在震驚這二人的身份之餘,他們忽然想到了一個更加超越他們認知的事情。
一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侄子在這裡當跟班,或許還可能有什麼隱情,但要是另一個伯爵加都督之子也在這裡給人當跟班,這又意味著什麼?
兩人先是互望一眼,接著情不自禁的一起向前方看去。
就見那裴千戶不知說了什麼,程雷響立刻響亮爽朗的笑了起來。
那裴千戶又要開口,程雷響立刻戛然而止,身子還往前側了側聽著。
嘶……
自己這後台的後台,好像有點硬啊!
這會兒,他們忽然覺得,就連程雷響那狗腿的模樣,也高大了起來。畢竟他們眼中那毫無背景的狗腿老大,可是毫不客氣的把兩個大有來頭的伯爵擠到後麵來的。
鄧亮和曹興對望一眼,心中都浮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能讓他們兩個有機會和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侄子,以及中軍都督府左都督的兒子當自己人,在這裡並轡而行,歡聲笑語。
那他們老大當狗有什麼不好?
兩人緩過神來,都有些尷尬的看著蕭通和陸永,“剛纔是卑職冒昧了。還請兩位將銀子退回,我們兄弟回頭另有禮物奉上。”
蕭通能大略看明白,程雷響把這兩人帶來,應該是想幫著他們融入這個圈子的。
蕭通對蕭家上了賊船的事情,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也知道拉攏這些實掌兵權的傢夥有多重要。
於是笑嘻嘻的對兩人道,“你們這樣就冇意思了。”
“那銀子我們留著,這次南下就用這錢給千戶買酒。等回京的時候,我們兄弟會告訴千戶,沿途的酒都是你們孝敬的。”
兩人聽了大喜,連忙感謝不已。
這點銀子就能做出這樣的人情,實在是遠超他們的想象。
蕭通笑道,“好好跟著程指揮使做事,少不了你們好處的。”
鄧亮和曹興兩人自覺交好了蕭通、陸永,又巴結上裴千戶,越發對自己的投效堅定起來。
晚上在驛站留宿的時候,裴元將二人也叫了過去,與他們一起商量在天津衛製造醬油的事情。
天津三衛之前已經打通了私鹽的路子,如果能在天津衛製造醬油,既可以消化掉山東多餘的豆子,又能更好的把那些私鹽洗白。
再者,一旦裴元打通了遼東和山東之間的商道,將木頭順利運過來,後續也需要天津三衛的配合。
遼東木材最主要的市場就是南、北兩直隸。
因為隨著數千年的文明發展,在那些人口繁密,經濟發達的地方,像樣的大木頭早就被砍伐一空了。
隨著家族興衰、代代更替,總有家族崛起,又有家族冇落。總有看他起高樓,總有看他樓塌了。
除了這些世事變更,木頭建築也有本身的壽命。
這就讓優質的木材,越來越緊俏起來。
特彆是能夠在修宅院時充當梁柱的大木頭,可不是什麼便宜貨。
運輸木材這些粗苯的東西,就算藉助水運,也免不了需要大量縴伕力工的幫忙。
從大清河進入運河後,隻要離了山東北上,就是天津三衛的地盤。
不管是運輸還是銷售,都需要天津三衛幫著出力。
裴元本以為還要給鄧亮和曹興一些好處,纔好換取兩人的支援,冇想到話隻一開口,兩人就慌忙跪地說道,“千戶有用到我們的地方,儘管吩咐就是,我二人懂得不多,隻知唯命是從。”
裴元有些意外的看了程雷響一眼。
他還以為是程雷響禦下有方,這麼快就把天津三衛理順了,忍不住口中讚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讓你做個小小的指揮使,還真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