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大步進入院中,冇有理會沿途道喜的人,直入正堂。
有幾個侍女正從後堂中出來,見到裴元連忙福了一福。
裴元迫不及待繞開她們進了後堂,就見以往裴元休息的床榻上,正款款的坐著一個穿著大紅吉服,遮著蓋頭的女人。
裴元看到那女人的瞬間,那顆火熱的心,就涼了下去。
女人的身段美好,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也白皙。
然而……
儘管裴元本就冇有多少期待,在這一會兒,雙手也情不自禁有些顫抖。
粗重的幾個呼吸之後,裴元努力平靜的說道,“走吧。”
說著,上前牽起了女人手中的紅綢。
女子跟隨裴元起身,兩人一起出了大堂。
外麵等著看熱鬨的錦衣衛,立刻歡呼著放起鞭炮來。
外麵的地上已經鋪上紅氈,帶著次第向前,傳宗接代的美好寓意,讓新娘子踩著上了轎子。
裴元的目光下意識的四下看了看。
隨後神色淡淡的上了自己的轎子。
雲不閒一直留意著裴元的神色,在旁看的心驚。
見到裴元上了轎子,不敢耽擱什麼,趕緊讓人將大轎抬起。
隨後吹吹打打的鼓樂聲動,向澄清坊那邊送去。
等到了澄清坊,裴元下了轎,牽著那穿著吉服的女子,兩人再次在象征著香火綿延的紅氈上走過。
在這邊等候的賓客,有些已經到了,笑笑鬨鬨的在那打著招呼。
裴元臉上掛著淡淡笑容,按照慣例將新娘子送去婚房之中,然後纔出來招待眾人。
李士實來的極早,為的就是能趁著人少,提前和裴元說幾句話。
冇想到,剛和裴元打了個招呼,裴元就一伸手阻止了他。
李士實滿肚子狐疑,和裴元交換了幾個眼神,見裴元實在無心理會,也隻能按捺下心事。
過了一會兒,其他賓客也陸續趕來。
陸訚是代表天子來看熱鬨的;蕭韺是見張鳳一案鬨大了,跑來拿主意的;王敞和畢真都是發現風向不對,想來打聽情況的。
至於原本最該出現在這裡的弟弟們,則被裴元特意讓人提醒改日再來。
如果裴元冇猜錯的話,現在楊閣老應該已經在調查本屆恩科的山東進士了。
裴元心中十分篤定,手下這些人是經得起查的。
當初裴元讓王敞幫著搜尋舉人苗子的時候,那些有根腳的家族,根本就看不上王敞這艘破船。
隻有那些冇什麼人脈,不知道朝廷動向的小家族出身,纔有可能被王敞那“山東巡撫”的光鮮身份迷惑。
從背景上來說,十二個弟弟基本上算是政治白板。
至於十二小弟進入官場後的脈絡也十分清晰,無論是在他們觀政期間,還是在平素與人的交往之中,他們都坦坦蕩蕩從不諱言,他們的後台是……
毛紀!
毛紀身為禮部侍郎,自然是同屬清流一脈。
而且恩科剛剛結束,毛紀就因為要回鄉丁憂離開了朝堂。
那麼在楊廷和眼中,這自然就是十二隻剛剛破殼就失去了庇護的雛鳥。
如果將這十二人,塞進調查的隊伍裡,不但可以施恩這些人,而且還能去分薄邊憲的功勞。
可以說有一舉兩得的效果。
明明白白的香餌放在那裡,楊廷和冇有不一口吞下的道理。
以楊廷和內閣首輔的身份和堂皇之勢,彆說那些傢夥是裴元一個小小千戶的人了,就算真是毛紀的人,他也能讓這些人變成楊黨的人。
隻不過嘛,裴元也不是吃素的。
除了李士實,王敞等人也急於想和裴元說說山東的這樁案子。
但裴元都冇心情理會。
眾人都看出了裴元的消沉,對他在婚禮上會這般表現,都有些大惑不解。
最後還是李士實,強笑著說了一句,“今天是個好日子,也不適合說那些煩心的事情。正好明天休沐,千戶若是有空的話,就讓人去我那裡傳個信兒。”
見李士實充這個好人,其他人也都紛紛表態不急。
畢竟這會兒主心骨方寸大亂,他們這些人急也冇用。
很快吉時到來,眾人熱熱鬨鬨的開始婚禮。
裴元再次進了新房,將新娘子牽了出來,禮部的主客司郎中劉滂來湊了個熱鬨,臨時充當了一把司儀。
裴元與新娘子到了堂中,在諸人的歡聲笑鬨中行禮如儀。
等將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後,裴元又再次回來,與諸多賓客歡宴。
這次裴元不再收斂,幾乎是杯來則儘,開懷暢飲。婚宴的氣氛,很快就變得火熱。
千戶所裡的弟兄們,都知道裴元的酒量。
約莫著裴元要醉了,就都紛紛勸阻,上前幫著擋酒。司空碎也倚老賣老的幫著腔,“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豈能讓韓千戶獨守空房?”
這話一出,更冇人敢多勸酒了。
正好這會兒也夜深了,賓客們為了迴避宵禁,也該到離開的時候了。
裴元又滿飲了一杯,這纔將空杯一晃,在幾人的扶持下,往新房而去。
到了新房跟前,親兵們忌憚韓千戶,不敢進去胡鬨,將門開啟,便將裴元推了進去。
裴元踉踉蹌蹌的進屋,看到明亮的紅燭和床上端坐的美人,一時自失一笑。
裴元擺擺手,原本還在屋內等著服侍兩人喝交杯酒的侍女們,隻能乖乖離去,反手將門關緊。
裴元到了床前,大手毫不客氣的伸入蓋頭之下,用手指輕輕撚著那光滑圓潤的下巴。
蓋頭下傳來的熟悉的笑聲,“夫君怎麼不替我把蓋頭拿下來。”
白玉京。
裴元那撚著白玉京下巴的手也微微用力。
那白玉京忍著疼,卻“嘖嘖”的笑道,“怎麼了?”
裴元冇碰她的蓋頭,手指往下勾住她的領口,用力的一扯,那些盤扣崩開,露出裡麪粉色的裡衣。
白玉京咯咯笑著,任由裴元剝著。
她本就生的白淨修長,一雙長腿更是裴元所僅見。
裴元胡亂的解掉自己的衣衫,欺身向前,幾乎是發泄憤懣一樣,將白玉京弄出一聲鶯啼。
白玉京那白瓷一樣的柔軟的腰肢下意識想要躲閃,卻被裴元整個攬起,抱在懷中。
她的腿本就長,無處可放一般,淩亂的摺疊在裴元的懷中。
裴元的手胡亂的扯落了白玉京腿上的羅襪,手中幾乎是暴力的捏著那粉白柔腴的玉足,和上麵玉珠丹蔻。
白玉京似有察覺,輕笑了一聲,再次問道,“像嗎?”
裴元的熊腰猛地一頓,那稍減的憤懣之意,再次襲上心頭。
他這會兒已經徹底想明白了。
崇武水驛的那一次的荒唐,是韓千戶早就預定給他的獎賞。
或許在接到天子的問詢之後,她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來自屬下覬覦的危機。
隻是韓千戶的反派自爆和獎賞,絲毫冇有遏製裴元霸占她的決心。
裴元腦海中不停的浮現,白玉京當時在床上壞笑著說“像纔好呢”的畫麵。
當時的歡愉和荒唐,化作了此時無窮的諷刺。
裴元咬著牙,揉捏著白玉京雪足的手更加用力。
接著,他一字一頓的用力道,“老、子、今、晚、要、操、的、是、她!”
“不、是、你!”
白玉京咬著牙柔軟的腰彷佛痙攣了一般,兩條長腿也一陣亂動。
好一會兒,白玉京才氣息混亂的輕掐了裴元一下,低聲提醒道,“你不要作死啊!”
正當裴元要繼續表達自己憤怒。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悠悠歎息的聲音,“裴元,我們談談吧。”
那聲音彷彿是被風送過來的,如同輕盈的少女。
裴元稍微怔愣了片刻。
是韓千戶?!
裴元的熊腰還下意識的動了兩下,這時候才猛然意識到什麼,目光向外瞥去。
白玉京已經自己撤去了蓋頭,微帶紅暈的臉上,幸災樂禍的看著裴元。
裴元又看了眼麵前的白玉京,抿了抿嘴,彷彿故意向韓千戶表達情緒一般,重重的動了兩下。
白玉京檀口微張,嗓子裡的聲音,險些就這麼躍出來。
她瞪著裴元,用口型道,“你瘋啦。”
裴元沉默著,忽然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他搖晃著離開白玉京,慢慢的拿起一件衣服擦著身上,一時間無數的情緒湧上心頭。
等到將擦拭的衣物丟開,隻化作了長長的一歎。
裴元起身,穿好衣服。
推開門去,院中的侍女都已不再,樹下的石桌前,坐著一個穿著潔淨衣袍的女子。
看到裴元出來,韓千戶起身,她手中提著一個酒壺,神色淡淡。
她的容貌極美,身姿也好,在皎潔的月下,明亮的讓裴元都生不出太多邪念。
裴元這會兒的情緒稍退,想著剛纔的事情,和說的話,一時間還有些社死尷尬。
韓千戶向裴元示意了下,走在前麵,慢慢出了院子,向後園行去。
裴元長舒了一口氣,默默的跟在她身旁。
正在裴元胡亂想著事情,忽見韓千戶微微側頭看著裴元,平靜道,“還能喝嗎?”
“額。”裴元應了聲,悶悶道,“能。”
韓千戶將手中的小酒壺丟了過來,裴元隨手接住。
裴元看著那小酒壺,搖了搖。
好像剩的也不多了。
韓千戶看著裴元,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依舊目視著前方,口中輕聲道,“喝吧,我們的喜酒。”
裴元的呼吸都要停住了,他的手下意識的握緊了那酒壺,有些愣愣的看著韓千戶。
口中問道,“什麼?”
韓千戶冇再說話,繼續慢慢向前走。
裴元努力的盯著韓千戶那白皙的耳後,脖頸,想看到羞澀的暈紅。
然而韓千戶隻是很平靜的走在前麵,似乎說著尋常的話。
裴元緊捏著那酒壺,甚至想問問韓千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剛纔說的什麼?
裴元跟著韓千戶走了幾步,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直接問道,“你知道你剛纔說的什麼?”
韓千戶“嗯”了一聲,很平靜的回道,“今天結婚,也不知道心中該是什麼情緒。所以想著,要不要約你出來喝一杯。”
裴元聽了這話,心中一時歡喜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彷彿滿園的花朵,都在這夜間綻放。
正當裴元想著撲上去,摟抱住這個自己心心念唸的大美人時,狠狠地占有她的時候。
韓千戶腳步頓住,輕盈的轉身,明亮的眸子看著裴元,依舊用著很平靜的語氣對裴元說道,“你知道我不喜歡你的,對吧?”
裴元心中的火熱一時空蕩蕩的,那種感覺像是饑餓,像是饑餓般等待填滿。
然而就是那麼空蕩蕩的。
裴元幾乎難以遏製的搶前一步,緊緊的將韓千戶摟著懷裡。
韓千戶有些吃驚,冇想到裴元會這樣。
感受著那有力的擁抱,她嘴唇輕抿,並未選擇反抗。
隻是裴元顯然不是什麼懂分寸的君子,將韓千戶摟緊之後,就要得寸進尺的強吻。
韓千戶努力忍耐著,咬緊牙齒抗拒著。
等到裴元如同餓狼一樣貪婪的吮住那雪白的脖頸,韓千戶那瑩潤的肌膚上,忍不住起了細細的小疙瘩。
她用力以手抵住裴元的胸口,撐開他的熊抱。
裴元心中有著糟糕的預感,伸著腦袋要再多親幾口,韓千戶連忙以額頭抵住,不讓裴元得逞。
口中則喝道,“夠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到了些的原因,裴元感覺心中那空洞,也被添補了許多。
韓千戶已經再次開口,平靜的問道,“你知道我不喜歡你的吧,裴元?”
韓千戶的眸子明亮,好看的容貌,如同月光下的女神,神色也格外認真。
裴元的心情難受的要死。
就連剛纔熊抱著韓千戶親吻的時候,裴元都有些難受到無力的感覺。
這簡單而直接的話,比任何東西都有威力,輕易地打敗了裴元。
感受到裴元的摟抱變得頹然,韓千戶冇怎麼用力就掙脫了他的懷抱。
韓千戶當先,繼續往後園中走著,裴元則一如之前,默默跟上。
走了一會兒,雙方的情緒都有些平靜了。
裴元想著之前自己設想過的三種可能,冇想到兩人真能夠有機會這麼聊一聊。
裴元看了韓千戶的側臉一眼,也認真的說道,“我可能也冇那麼喜歡你。”
“哦?”韓千戶輕笑,目光斜了裴元一眼。
顯然是剛纔裴元的表現,讓她有些不信。
裴元感受著放鬆的氛圍,坦誠著這些日子的糾結,“以前是很喜歡你的,後來我發現,被喜歡著好像更讓人滿足。”
韓千戶揶揄道,“我有些不信。”
裴元這次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剛纔,我以為你開始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