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朝廷出了那麼大的亂子,就連以往最愛摸魚的宋春娘,都早早的起來去西廠坐班了。
那麼想必其他人也都上衙去了。
裴元這次的目的明確,就是要先從朱厚照這裡開啟突破口。
其他朝臣的動向不明,但是阿照的那點小心思,裴元還是能輕鬆拿捏的。
不就是想要尋求帶兵的機會嗎?
隻要能滿足他這的這點訴求,拿出個雙贏的方案,也不是難事。
於是裴元帶了幾個親兵就向皇城而去。
到了皇城跟前,就有不少因為“禦史團遇襲案”備詢的官員,正在城門口倒換象牙腰牌。
和這些腰牌上隻有字號的官員不同,裴元的腰牌是可以自己持有,並且刻有他姓名的,這基本就和錦衣衛掌印指揮使是一個待遇了。
這讓裴元也不免生出了少許的優越感。
我這種情況,叫一聲常任理事千戶,並不過分吧。
裴元白天入宮,就比夜晚入宮方便了許多,常任裴千戶亮出他的象牙腰牌,又說了想要求見天子的事情,就有守門的親軍將他領進去。
裴元在上直親軍的聲望好像比較高,那個府軍前衛的親軍小旗,還好心的告訴裴元。
因為朝中出了大事,所以天子在太和殿舉行了大朝會。
太和殿屬於外朝的範圍,以裴元錦衣衛千戶且持有象牙腰牌的身份,完全可以等在太和殿外恭候。
若是冇有大事,可以等到朝會結束,再讓人通稟。
裴元知道自己這個武官的身份上不了檯麵,索性就等在外麵先觀望一番再說。
那府軍前衛的小旗,把裴元領到太和殿外,和這裡負責守衛的一個千戶交接了一下。
那千戶聽到裴元的名字,趕緊急急來見,還未靠近,就拜倒在地。
“卑職李進,見過千戶,多謝千戶當日提攜之恩。”
裴元聞言,打量了那人一眼,“你就是李進,李璋的侄子?”
那千戶連忙道,“正是,當日正是靠著千戶引薦給陸公公,卑職才能入了親軍衛,也能夠就近照料我那叔父。卑職實在感激不儘。”
裴元瞧了那領路的府軍前衛小旗一眼,那小旗很識趣的就拱手離開了。
其實,這倒是裴元有些過分謹慎了。
在上直親軍中當差就是這樣,要是有什麼後台,這些人恨不得把後台的名字寫在臉上。
李進自從進了旗手衛,就一點兒也冇有掩飾他和司禮監掌印有些關係。
同事們聽了都笑臉以待,旗手衛指揮使還時常把他帶在身邊,打算要招他做女婿。
李進雖然扯大旗作虎皮,但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家這些蕭敬殘黨,和司禮監掌印陸訚之間的聯絡,是怎麼建立的。
因此見到裴元,自然捨得放下身段巴結。
裴元想著上次入宮時,李璋那上躥下跳的勁頭,不由對李進笑道,“你叔父可不用你照顧,我看他的精神頭足著呢。”
李進連忙陪著笑臉,巴結道,“有您這吉言,我叔父他自然能一切順遂。”
裴元見這李進如此小意殷勤,真想把蕭韺叫來看看,同樣是太監的侄子,瞧瞧人家這是什麼家學淵源。
裴元向李進問道,“這麼說,你就是今天守衛太和殿門的武官嘍?”
李進應道,“我們指揮使想讓我見見世麵,所以今天安排了卑職把守殿門。”
裴元見李進懂事,也冇和他客氣,直接打聽道,“我想求見天子,現在殿裡什麼情況了?”
李進冇有絲毫為難的直接答道,“還在說山東那件案子。”
裴元大喜,連忙問道,“現在是誰的主意占上風?”
李進答道,“天子想要親自帶兵去捉拿亂賊。楊閣老的意思是,膽敢對朝廷派去查案的禦史動手,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亂賊了。”
裴元吃驚,“他想出動一空輸?這不就和天子親征一個性質?”
李進:“???”
好在李進不愧是有家學淵源的人,雖然冇弄懂,但還是順著剛纔的話頭,不著痕跡的繼續說下去,“楊閣老認為,這次的案件可能比朝廷想的還要複雜,為了穩妥起見,應該由張鳳案牽涉到的兵部、工部、戶部,以及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這法三司一起派人前去辦案。”
“山東佈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部停職待參。朝廷就近調動河南各級的佐貳官去接管山東事務。”
“濟南府的在地的官員,立刻於牢獄自囚待查。如有急務,可以在囚室內處理。”
裴元問道,“那濟南府的官員,也從彆處對調嗎?”
李進道,“事情發生在濟南府境內,濟南府的官員以及下轄四縣五州的大小官吏都要免職。按楊閣老的意思,這些地方就重新選派官員了。”
裴元“哦”了一聲,忽然有些意動。
濟南知府的品級是正四品,這個不是很好搞。
但是像是德州、泰安州、武定州、濱州、長清州,以及曆城、章丘、鄒平、淄川四縣的官員,品階卻不高啊。
這些地方的官員任免,是要走吏部文選清吏司的。
這麼多名額可以分桃子,身為文選清吏司主事的梁穀,也能說的上話。
泰安州是羅教總壇所在地,又有險要可以據守,正是可以作為根基的地方。
裴元本來就有把田賦這個羅教的治頭大祭酒,再弄回山東任職的打算,如此一來,倒不如給田賦謀一個泰安州的知州。
有這層官麵的身份,田賦後續配合一條鞭法搞屯墾,也更容易著手。
到時候有在臨清造船的徐州左衛,有泰安州的羅教總壇,有在陽穀的千戶所分基地,有陳頭鐵兼領的濟寧衛,就會形成一條貫穿山東的線。
再加上在五府的五個行百戶所的點,這將大大的加強裴元對山東的掌控。
至於楊廷和提出這個方略的理由……
裴元想了想,大致有了些思路。
張鳳案原本和楊廷和關聯不大,張鳳能和楊廷和牽扯上的,也無非就因為張鳳是楊廷和父親楊春的同年。
但是後來張鳳向戶部報賬,申請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這件事被戶部左侍郎楊潭拒絕,這件事最後鬨大,是楊廷和點的頭。
這就讓本來小小的關係,扯出了一個不大也不小的乾係。
等到徐州左衛指揮使丁鴻舉報張鳳,山東按察使金獻民又上疏奏報,有窩案的可能,這時候楊廷和也冇有把這件事太當回事。
但是因為那個不大也不小的乾係,楊廷和也不好置之不理,於是楊廷和就派了自己的同黨蕭翀,去幫著張鳳料理收尾。
然而冇想到,隨著蕭翀和十幾個禦史、兩位給事中被殺,事情突然就捅破天了!
如此一來,那不大不小的麻煩,就成了這個超級大麻煩的根源。
那原本小小的關係,就變得很要命了。
本來坐在雲端的楊廷和,一不小心,就因為這點小小的關係,被動的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攀扯上了。
他開啟的權力通道,也從最細微的地方,終於傳來了足夠反噬他的反饋。
隻要有人將整件事與楊廷和早期的包庇聯絡起來,再對那小小的關係放在公眾視野的檢視下,那縱然壞不了楊廷和的金身,也足以讓他聲望大損。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楊廷和最佳的應對方案是什麼?
當然是把整件事弄得大大的,把屬於自己的那一點弄得小小的。
裴元想完,也不由對這位楊閣老佩服起來。
事情才傳進京裡冇多久,就能拿出這麼穩妥的應對,不愧是重新定義了正德年代的楊廷和啊。
隻不過,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似乎對裴元的計劃也有好處。
裴元心思變了變,又向李進問道,“那其他人呢?冇有什麼想法嗎?”
李進道,“吏部尚書楊一清倒是說話了,隻不過他冇反對楊閣老的做法,爭得是去查案的人選。”
裴元隻聽了這一句,就不由感歎佩服,楊一清真不愧是主抓人事工作的吏部天官啊。
不管楊廷和打算怎麼做,楊一清隻要以不變應萬變,抓住主事的人,自然就抓住了事情的走向。
如此一來,他就能穩穩的看楊廷和這個老陰比表演了。
可以說,這兩人一來一往的應對,都做的十分漂亮。
李進見裴元不再詢問,於是問道,“千戶,您要是有事求見天子,卑職可以設法為您通報。”
裴元連忙道,“不必了,等群臣散朝再說吧。”
李進試探著問道,“莫非千戶有機密回報,不適合群臣知道?”
裴元含糊道,“算是吧。”
上次裴元和朱厚照奏對的時候,就連有“老實人”之稱的大學士費宏在旁,裴元都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何況是滿朝重臣都在,裴元哪敢胡說什麼。
李進便笑道,“千戶勿憂。天子早就對那些爭論不耐煩了,時不時藉著更衣的理由,去殿後閒坐。諸臣怕天子再提親征的事情,也不想天子太多的乾預政事,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千戶要求見天子,卑職可以幫著遞話,千戶去殿後相見則可。”
裴元聽了大喜,“如此甚好。”
李進當即便匆匆而去,不多會兒就回來,笑著說道,“天子聽你來了,很是高興,正在殿後等著呢。”
裴元便跟了李進,悄悄進了太和殿,溜著邊往後繞。
裴元穿著錦衣衛的裝束,在滿朝文武眼中,他和李進這個值守的小武官,自然是NPC一樣的角色。
並冇人投來關注的目光。
兩人貼著邊,繞後到巨大的屏風後麵,見朱厚照正無聊的等在那裡。
裴元一到,朱厚照就驚喜的問道,“朕聽說你要結婚了?韓千戶真答應了?”
裴元心中咯噔一下。
雖然朱厚照冇問自己的行跡,隻是簡單的提了提他要結婚的事情,但是這也說明,東廠或者錦衣衛有人在關注自己的行蹤了。
隻不過應該隻是例行的留心,並未求根問底的打探。
不然的話,裴元多日不在京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裴元連忙道,“勞陛下掛心了。”
朱厚照很有興趣的問道,“定好日子了嗎?是哪一天?”
裴元遲疑了一下,答道,“額,就是今天。”
朱厚照聽了笑道,“冇想到還真讓你娶到手了。之前我曾經密信韓千戶,問過她的意見,她當時可是不同意來著。”
裴元抿了抿嘴。
雖說他也知道這個事實,但是你不說能死啊?!
朱厚照又笑道,“後來你挾功求我賜婚……”
裴元哪敢認這種事,趕緊說道,“臣隻是求賞,絕非挾功!”
朱厚照哈哈笑了一聲,也不計較這個。
正爭吵不休的朝臣們,猛然聽到屏風後來了這麼一聲,不由的都靜了下來。
朱厚照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了,趕緊收斂了聲息。
好在群臣們對朱厚照的跳脫,也算是習慣了,很快又繼續爭論了起來。
朱厚照和裴元擠眉弄眼了一陣,等到感覺冇人注意這邊了,纔對裴元說道,“當日你向我求賞,我還有些猶豫。後來,我就詢問錢寧,韓千戶不喜歡你,可你又想要韓千戶,那麼朕該怎麼做。你猜錢寧怎麼說……”
裴元想了下,那時候自己和錢寧剛剛合夥對付了江彬,還是屬於盟友來著。
自己當時也拜托錢寧幫著說話。
從後麵的結果來看,錢寧還是做到了。
裴元便道,“想必是錢寧幫著臣說了好話。”
有一說一,錢寧做盟友的時候,坑的時候很坑,但是給力的時候是真給力啊。
朱厚照又哈哈笑了起來,這次他怕朝臣們聽見,就冇敢笑得那麼囂張了。
朱厚照對裴元道,“錢寧對我說,如果你們兩個真要兩情相悅,如何能算是朕的賞賜呢?正是因為你對韓千戶求而不得,所以朕的獎賞,對你纔有意義。”
朱厚照絲毫冇有出賣另一個臣子的愧疚感,邀功般的對裴元說著薄情的話,“如何呢?得到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裴元又想張妖後了。
阿照啊阿照,你不說出來能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