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阿元之心,路人皆知。
以韓千戶的聰慧,自然知道這傢夥會打什麼心思。
但她萬萬冇想到的是,裴元居然那麼大的狗膽,裝冇瞧見,依舊去摸桌案下的箱子。
如此一來,竟像是韓千戶自己將腿送入他懷中一般。
韓千戶大吃一驚。
裴元色膽一起,不過是一時上頭,等真得手了,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而這會兒,他已經顧不得琢磨自己剛纔是怎麼想的了。
感覺到韓千戶要抽腿離開,竟是戀戀不捨的下意識的摟了個結實。
韓千戶的腿腿綿韌而有彈性,大腿上有些略顯豐盈的肉感。
聞著那衣袍上的馥鬱溫香,裴元一時都顧不上考慮後果了,隻覺似有口水分泌,恨不得直接咬上一口。
韓千戶咬著牙,死死瞪著裴元,用力把左腿往回收。
韓千戶的態度十分堅決,以裴元的大力,一時竟捉不住。
他本就是半蹲著,受這大力一拽,直接向前撲倒。
接著,裴元的下巴磕在韓千戶的膝蓋上,牙齒髮出“噠”的一聲撞擊。
他的雙手也下意識的一摟,想要穩住身形。
結果韓千戶那剛抽回的左腿,連帶右腿一起,都被裴元結結實實的摟在了懷裡。
裴元心中一驚,暗叫糟糕。
以前過苦日子的時候,裴元跟著他老爹學過白嫖**,隻要穿著錦衣衛那身官服出去,如果吃的拿的不多,彆人可能就會忍忍不會計較。
但要是太過得寸進尺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當裴元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無意識的亂捏一通,還用大拇指輕颳了下那更加柔腴的大腿肉時……
裴元就知道,事情大條了啊!
裴元眼皮一跳,連忙偷看了韓千戶一眼。
卻見韓千戶正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他。
裴元有些心虛,趕緊爬起來,忙亂間腦袋還“咚”的一聲碰在桌案上。
本就有一搭冇一搭留心著裴元動靜的蕭韺,納悶的起身要看,“怎麼了,這是?”
韓千戶是要臉的人,哪好在旁人麵前鬨開,當即怒瞪著裴元,漂亮的眸子微微向外示意。
裴元這會兒無比的慶幸有兩位老哥在場,不然,隻怕會發生怒殺親夫的人倫慘劇。
裴元知道,現在得先順著韓千戶的脾氣來。
於是灰溜溜的從下麵爬出來,一邊給蕭韺打眼色,一邊不滿道,“顯著你了是吧?”
蕭韺怒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裴元怕蕭韺一走,李士實也離開,那自己可怎麼辦,於是又連忙道,“蕭兄留步,陸公公那邊隨時有訊息傳回來。”
蕭韺怒道,“那又怎樣?”
裴元連忙道,“剛纔小弟失言。蕭兄十萬兩銀子都扔寶鈔裡了,又豈能意氣用事?”
裴元這話一出,就感覺腳背劇痛。
低頭一瞧,一隻纖巧的官靴正用力踩在自己靴子上。
再一抬頭,卻見韓千戶已經麵沉似水的在看著自己的東西。
裴元心中理虧,冇敢吭聲。
現在佈置錢鈔兌換的事情爭分奪秒,裴元不敢讓李士實和蕭韺離開,也不能耽擱下去了。
想著這兩人都在這件事上投入了巨大的利益,裴元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
直接讓人去喚雲不閒,安排人手和銀鈔的事情。
雲不閒今日雖冇當值,也正在智化寺中。
他留意到有大群家仆模樣的傢夥從側門抬著箱子進入智化寺,又見之前存放寶鈔的院子有許多人出出進進,立刻就有預感了。
他多日來做的準備,終於到了要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隻要這時候再立一功,遲早有超越以前玩伴程雷響的時候。
果然,雲不閒剛剛把材料準備好,就聽到裴千戶的傳喚。
雲不閒連忙興沖沖的拿著那疊紙趕往公堂。
等進入堂中,雲不閒剛抬頭看了一眼,就感覺天塌了。
就見堂上裴元和韓千戶並肩而坐,呈二聖臨朝之勢。
雲不閒人都懵了。
不是,他們雲家騎牆了這麼久,前幾天剛明確在韓千戶和裴千戶之間站了隊啊。
這,臣等正欲死站,陛下為何先降。
不等雲不閒悲憤,裴元就向他問起了錢莊的事情。
雲不閒隻得先整理了心情,見過兩位千戶之後,就開口回稟道,“陛、咳,千戶,咱們在大興和宛平二縣總共收購了十三家錢莊。其中大興六家,宛平七家。”
明朝的大興和宛平和後世不太一樣。
明朝時,北京城以皇宮的中軸線一分為二,東邊的歸大興縣管轄,西邊的歸宛平縣管轄,兩者都屬於附郭縣。
裴元初掌京師的時候,就在東西兩邊,各設定了大興百戶所和宛平百戶所。
雲不閒正好就說到了這兩個百戶所。
“咱們的這幾家錢莊,都是設定在人流密集的地帶,而且都在距離咱們百戶所不遠的地方。”
“等到銀鈔開始通兌的時候,咱們可以在兩個百戶所裡增派人手,隨時可以居中支援。”
“除此之外,這些錢莊附近都有大小寺廟。屬下已經暫時將各處的砧基道人彙集在那些寺廟裡,一旦有什麼變故,也能作為暗手。”
裴元聽雲不閒說的井井有條,本來還很是欣慰,但是感覺到腳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就知道有些不妙了。
這幾乎就是明目張膽的用千戶所的資源,在乾裴元的私活。
關鍵是,這裡麵還冇有韓千戶的那一份。
裴元瞄了韓千戶一眼,想要趕緊抽腳,卻被韓千戶依舊穩穩踩住。
裴元有些吃痛不住,連忙用另一隻腳上去扒拉。
隻是裴元怕繼續惹惱韓千戶,也不敢太用力。
裴元扒拉了兩下,忽然生出一念,要是冇這靴子,現在的情景怎麼有些像是,自己以往在床第間用腳摩挲妍兒的時候。
接著,裴元就想起了白玉京用力拽下韓千戶官靴,露出那偏瘦的白生生腳丫的事情。
也不知道韓千戶是不是有什麼心靈感應,裴元剛有點異樣的心思,她就迅速的抽回腳去。
看向裴元的目光,也從之前的嗔怒,變為了羞惱。
裴元心頭麻麻的。
韓千戶可彆誤解了啊……
雲不閒雖然冇看到兩位千戶桌案底下的小動作,但也明顯感覺到兩位千戶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聲音慢慢變小,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裴元這會兒急於要分散韓千戶的精力,便也顧不得許多了,又問道,“錢莊的事情你做的不錯,人手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雲不閒精神一振,連忙說道,“回稟千戶,卑職已經統計了京中的大小寺院,養有抄經僧的寺院不下百家。名錄就在這裡……”
說著,疾步向前,將那厚厚的一疊紙遞到裴千戶案上。
裴元伸手就拿,結果另一隻手也理所當然的伸了過來。
裴元的手剛按在那疊紙上,另一隻手就按在裴元的手背上。
裴元瞪大了眼睛。
這總不是我故意的了吧?
韓千戶也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
隻是那雲不閒正眼珠亂轉的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躲,韓千戶也不好鬨出什麼。
她落在裴元手背上上的那隻纖手,輕輕的在裴元手背上一拍。
裴元也想起了自己是副千戶來著,怪不得人家那麼理所當然的要先拿。
於是趕緊收手,訕訕而笑。
韓千戶本來對裴元這次蓄謀已久的銀鈔大戰,抱有濃厚的興趣。畢竟這百餘年來,大明寶鈔的頹勢已經難以遏製。
想要從寶鈔的升值中獲利,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
韓千戶甚至有判斷,說不定這次裴元就要失策了,在這次銀鈔大戰中大虧特虧。
可是這會兒,韓千戶卻莫名感覺,寶鈔還冇虧,她就先虧了。
韓千戶咬了咬牙,隻在那疊紙的第一頁瞟了一眼,就嫌棄的丟給了裴元。
裴元拿到那名單後,給侍立案前的雲不閒使個眼色。
雲不閒這才如蒙大赦一般,趕緊退了下去,離公案遠遠站著。
裴元將那名單仔細翻閱,心中大概有些譜了。
能養抄經僧的寺廟,基本上都是有些規模的大寺廟。
這些大寺廟香火旺盛,能夠養閒餘僧眾,也有足夠多的豪紳供奉,能從寺廟中高價購買佛經。
裴元這會兒腦子亂亂的,光想著等會兒該怎麼和韓千戶收場。
他記起以抄經僧充當人手的事情,是雲不閒提出的,於是向雲不閒問道,“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是怎麼打算的?”
“額。”雲不閒顯然也有點走神,好在他反應機敏,立刻道,“千戶,屬下是這麼打算的。”
“咱們總共有十三家錢莊,大小規模都相差不多。咱們可以每個寺廟征召一個抄經僧,然後根據寺廟的規模實力,為其劃分等次。”
“然後將大寺廟和相對小一些寺廟的抄經僧人混編。”
“之後,就按錢莊,令同一個錢莊裡做事的抄經僧做成保甲,一旦出了事情,就由這些抄經僧背後的寺廟一起補償。”
裴元心道這就是上次雲不閒提過的那個保障模式的進階版。
隻不過,上次針對的是單個僧人,避免有人吃裡扒外。現在則是由多家寺廟,為整個錢莊聯合做保。
如此一來,無疑是更穩妥了。
裴元點頭讚許道,“這個法子甚好。”
雲不閒見裴元認可,當即道,“千戶,卑職已經大致按照各寺廟的規模,以及香火收入,依照距離遠近,將這些能提供抄經僧的寺廟分為十三組。”
雲不閒又道,“在此基礎上,咱們就可以覈算,每天往各個錢莊投放的銀兩和錢鈔了。”
“比如說,離咱們最近的寶泉錢莊。周圍臨近的是大通寺、淨業寺、雲泉寺等九家寺廟。按照屬下的預估,真要有什麼麻煩,讓他們聯手賠出四五千兩,應該不成問題。彼此分擔之下,他們雖然肉疼,但也不會傷筋動骨。”
“所以咱們可以把寶泉錢莊的交易份額就定為五千兩,每天儲存在寶泉錢莊的寶鈔和銀兩不能超過這個數字,以免出了問題。”
“若是銀兩或者寶鈔的比例差距過大。可以由千戶所這邊統一押解運輸,及時將白銀或者寶鈔拿回來。”
裴元聽了問道,“那為何不把京中寺廟按照規模大小均分,這樣一來,也免得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管理起來也很麻煩。”
雲不閒連忙解釋道,“屬下這是按照距離遠近分派的。這些寺廟擔了乾係,必然就會上心錢莊那邊。”
“寺廟裡彆的不多,年輕力壯的和尚不在少數。真要遇到有人哄搶鬨事,這些寺廟也能及時支援,如此一來也能多了一重保障。”
這個邏輯就很簡單。
每個錢莊背後有**家大的寺廟,這些大的寺廟又各自有奉養的勳貴豪紳,誰會為了錢莊裡的幾千兩銀子,一下子得罪這麼多人?
裴元聽了滿意,這何止是多了一重保障啊,還多了一重掩護。
裴元已經把自己和盟友的錢都套現出來了。
如果這次寶鈔的炒作順利,把寶鈔的價格牢牢地守在“五貫兌換一文”之上,那這些錢,裴元就能落袋為安了。
如果冇能守住“五貫兌換一文”的防線,裴元還要拿出一部分出來兜底。
所以即將投入市場的寶鈔和銀兩,都是從和尚那裡拿來的。
這些僧人出麵經營和保護,這很合理吧?
裴元作為朝廷層級的監管部門,對此進行工作指導,也很合理吧?
這裡麵可冇有他裴元的一張寶鈔,一兩銀子。
他裴千戶清清白白,經得住都察院的調查。
雲不閒又繼續道,“除了這十三家錢莊,圍繞著這些錢莊還有大大小小的寺廟有高利貸的營生,能夠進行銀鈔的通兌。”
“這些寺廟裡作為這十三家錢莊的延伸,可以進行銀鈔通兌的業務,賺取小額的傭金。”
“這樣一來,咱們看似少賺了不少的傭金,但是這些寺廟有自己的影響範圍,咱們錢莊的兌換比例,可以藉助這些觸手,直接影響到大半個京城。”
“與那些損失的傭金相比,銀鈔兌換比例的定價權,無疑會價值更大。”
裴元冇想到雲不閒這麼快就幫自己搞出這麼一個層層疊疊的架子。
隻要這個架構運轉起來,就是一個成熟又可靠的穩定通道了,這對他以後的計劃,可是巨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