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厚照展開行動後,裴元就先後收到了魏訥和陸訚的通風報信。
魏訥這會兒在通政司也算的上一號人物了。
之前魏訥故意搞朱厚照心態的那一次,連累的通政司遭到洗盤。
再加上李浩配合蕭敬調兵入京的事情,激怒了朝臣們。
於是短短的時間內,通政司的掌門人就走馬燈似得換了丁鳳、李浩、叢蘭三人。
除此之外,左通政羅欽忠轉任南京太仆寺卿,右通政林廷玉去巡撫保定。
楊褫雖然由吏科都給事中空降了通政司,接替了林廷玉的右通政,但這楊褫畢竟是個外人。
有正經通政司出身的叢蘭當大哥,通政司的小弟們也冇必要抱外人的大腿。
而且叢蘭也快回來了,萬一現在表現得太主動,讓叢蘭回來怎麼想?
接下來掐指一算,通政司係的老人,居然隻剩下魏訥這個左參政了。
前些日子,大家都以為魏訥這個劉瑾閹黨要倒黴了,都恨不得避而遠之。
結果日子一天天過去,魏訥居然越活越風生水起了,整日裡在通政司也都是擺著一個笑臉。
在不會影響自己的前提下,其他通政司的官員,當然冇必要得罪這麼個不知深淺的人物。
是以,雖然謄黃之權在右通政楊褫手中,但是魏訥想要看奏報的話,也都是能輕易的看到。
魏訥一瞧見是裴千戶特意讓自己留心的司鑰庫奏疏,待將這些文書送給楊褫謄黃後,就馬不停蹄的跑出來報訊了。
魏訥先到了智化寺,想要求見千戶,誰料等到了熟悉的公堂上,竟是一個穿著官服的女子坐堂。
剛開始的時候,魏訥幾乎以為是自己走錯地方了,或者裴千戶覺醒了什麼特殊的係列。
等到問清楚,原來這竟是裴千戶的上司,魏訥才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作為裴元小圈子的成員,魏訥也是知道裴元對韓千戶那點小心思的,更知道裴元已經求取到了陛下的中旨,他和韓千戶的好事將近了。
於是,魏訥也冇把韓千戶當外人,直接對她說了想求見裴千戶的事情。
韓千戶顯然對此有些奇怪,“你是通政司的官員,如今地位又僅在楊褫之下,當值期間不在通政司做事,跑來我們千戶所做什麼?”
魏訥也知道這件事十分重大,在完全搞清之前,不敢說的太直白,當即含糊道,“是裴千戶叮囑了魏某一樁小事,讓魏某為他盯著各處的奏疏,這會兒有了動靜,自然要來說一聲。”
韓千戶聽了輕笑道,“一樁小事,能讓通政司左參政隨時幫他盯著奏疏?”
韓千戶的容貌俊美,整體偏中性些,穿著武官官服倒是英氣。隻是這一笑,偏又顯出一種女性的極致的美。
魏訥不敢多看,趕緊低下頭去。
想著裴元和韓千戶的好事將近,魏訥稍微點了一下,“卑職……,其實一直以來都是裴千戶的人。他讓卑職盯著的,是司鑰庫的一封奏疏。”
在魏訥想來,隻要裴元冇對韓千戶提過寶鈔的事情,就算說到司鑰庫,外人也未必明白其中的意思。
要是裴元已經對韓千戶提過了,那他就算說了,也冇什麼。
恰好,裴元還真對韓千戶提過了此事的。
韓千戶聽到這個,果然來了興趣,當即細細詢問起來。
魏訥一開始還含糊其詞,等聽到韓千戶直接提及了大明寶鈔,這纔在鬆了一口氣之餘,把司鑰庫奏摺的原文說了。
韓千戶聽完,臉上的興趣越發濃厚起來。
她叫來一個武官,向他詢問道,“裴千戶現在何處?”
那武官立刻道,“剛纔去了大興隆寺,看時間,說不定今晚就留宿在那邊。”
韓千戶把目光投向魏訥。
魏訥也識趣,記著大興隆寺的名字,連忙告退。
魏訥走了冇多久,陸訚身邊的小太監也跑來了。
這小太監對千戶所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對韓千戶的盤問守口如瓶。
隻不過,韓千戶剛纔經曆了魏訥的事情,已經能猜出個大概了。
這必定是寶鈔的事情捅到了天子跟前,所以陸訚這個司禮監太監,纔會讓心腹跑來通風報信。
韓千戶之前有司空碎和澹台芳土等人的密奏,倒是知道裴元和現在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走的很近。
但是知道歸知道,那兩個傢夥可冇說,這裴元能讓司禮監掌印太監,甘願為他充當耳目啊!
等到讓陸訚派來的小太監也去大興隆寺見裴元,韓千戶腦海中,竟不由的想起了司空碎和澹台芳土那些絮絮叨叨的話。
拋開人品不談……
韓千戶抿了抿嘴唇,很快打消了那無稽的念頭。
裴元在大興隆寺見到這一**來找他的人,簡直都看傻了。
等到聽說魏訥等人說,是韓千戶告訴的他們位置,一時更是又羞又憤。
好在大事當前,也冇那麼多讓裴元好糾結的了。
向魏訥問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又把陸訚的心腹太監喚來打聽陸訚帶來的話。
等聽到張銳向朱厚照建議悄悄尋找印版的事情,裴元也不由沉下了臉。
大明寶鈔最大的漏洞和後門,就是朝廷幾乎擁有無限印刷的權力。
隻要不能打消這個作死的念頭,哪怕找來的印版隻印出了一張大明寶鈔,那麼市麵上所有大明寶鈔的價格也都將會大幅貶值。
裴元對那小太監道,“我知道此事了,讓陸公公先替陛下辦著差,後續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想著如今司鑰庫上疏事件已經發生了,裴元乾脆又讓陸永親自跑了一趟,去向陸訚詢問要不要把寶鈔交割給他。
當初陸訚拿定主意要參與此事之後,可是第二天就讓人把十五萬兩的銀子讓人押解了過來。
裴元考慮到寶鈔通兌的問題,暫時冇和陸訚進行交割。
如今眼前圍繞寶鈔的大戰就要展開了,裴元自然得讓人去問問,看看陸訚是打算直接拿走寶鈔,還是利用裴元的錢莊渠道向外發賣。
陸永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去找陸訚詢問此事。
陸訚對此絲毫冇有什麼概念,隻對陸永叮囑道,讓裴千戶看著辦吧。
陸訚省心,其他人就未必。
裴元也讓蕭通去蕭韺那裡傳了話。
蕭韺在聽說司鑰庫終於上疏了,而且就連陛下都對寶鈔的炒作很有興趣時,就果斷選擇了交割,打算把寶鈔拿到手裡,再自己找機會高價出貨。
無他,被裴元坑怕了。
蕭韺已經拿定主意,這次說什麼也要自己操作,就算是死,也自己做個明白鬼。
他在裴元上門遊說後,早就準備好了白銀,也已經做好了可能再被裴元坑的心理準備,因此這次拿錢很乾脆。
但裴元就掉鏈子了。
他這會兒纔想起,他收購來的大量寶鈔,這會兒正儲存在智化寺中呢。
現在智化寺正被母老虎坐鎮,莫非這就要進行最終對決?
裴元正遲疑著,就聽又有錦衣衛來報。
裴元叫來一看,竟然是總旗楊舫。
裴元臉色微沉。
想到自己的一切行蹤都在韓千戶的掌握之中,正想要羞憤發怒,就聽楊舫回稟道,“回稟副千戶,韓千戶說,她這幾天可能要巡視城外的寺廟道館,讓你莫要懈怠,好好在智化寺坐班。”
裴元聞言,頓時有些狐疑。
他問道,“韓千戶走了?”
楊舫信誓旦旦的答道,“已經走了。”
裴元:“……”
走得這麼巧嗎?
事到如今,也冇有彆的辦法,裴元也隻能硬著頭皮帶著蕭韺等人前往智化寺。
路上的時候,裴元又讓人去通知了李士實。
寧藩那邊要認購兩萬兩。
裴元有過估計,寧藩那邊得到裴元的情報後,很有可能會私底下拿出一些錢來偷偷吸籌。
但是,一旦司鑰庫奏摺得到批覆,寶鈔哪怕回到正德五年時一半的兌換價格,裴元對他們許諾的“五貫寶鈔兌換一文”仍舊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等到寶鈔的價格漲到“五貫寶鈔兌換一文”以上,他們無處吸籌的時候,最終還是會跑來交割這筆錢鈔。
裴元帶著屬下,很快到了智化寺。
等到了智化寺門前,裴元先穩了一手,向守門的錦衣衛們詢問,果然都說韓千戶已經帶人出去辦差了。
裴元鬆了口氣,終於能回到自己的大營了。
然而等裴元興沖沖的去了東院,大步邁進了自己的大堂,卻見堂上正有一美人在端坐批閱公文。
看著那俊美麵容,明眸雪膚,裴元的腳都有點麻。
不是……
釣魚呢是吧。
何至於此啊?
正在裴元激烈的心理鬥爭著,考慮是趕緊開溜,還是直接就開BOSS進行終戰的時候,就聽韓千戶那悅耳的聲音,輕描淡寫道,“就當我冇在這裡。”
裴元聽了有些懵,這是,幾個意思?
裴元硬控了自己幾秒,也冇想明白韓千戶這是打算怎麼樣。
想了一會兒,他小聲的呼喚道,“千戶?”
韓千戶似若未聞,依舊提筆寫著東西。
裴元的聲音又大了些許。
韓千戶如畫般的眉目,依舊隻盯著自己手中的東西,似乎對裴元毫無所覺。
這樣的嗎?
裴元不知道韓千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大著膽子慢慢湊近。
離得稍微近了,裴元就看到韓千戶正筆走龍蛇的皓腕微微一頓,接著繼續寫了下去。
裴元大著膽子,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走到那桌案前。
裴元便見韓千戶的目光似乎是極快的在他身上瞥了一眼,隨後才麵色稍緩,冇再理會。
裴元想著韓千戶剛纔那目光,恍然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上次似乎就是自己像個發情的巨猿一樣硬撅撅的靠近,才激怒了韓千戶,惹出後來的事情。
這幾天裴元被焦妍兒料理的明明白白,自然不至於有上次乍見韓千戶時的失態。
裴元臊眉耷眼的想要解釋一句。
就見韓千戶似乎預判了他的意圖,玉指微攏,掩在嘴前輕聲咳了一下。
裴元訕訕的不在開口。
母老虎的意思很簡單了。
她隻是假裝不在,不是真不在……
現在正處在寶鈔大戰的關鍵時期,還是不要作死的好。
裴元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意識到不對,他來這裡不就是來發號施令的嗎?
現在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了,許多錢款的安排,和一些關鍵的支用都要及時佈置下去了。
裴元在這裡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會影響著那滾滾白銀之河的方向。
韓千戶留在這裡的意圖,裴元也大致能猜出一點了,不就是想要見證這次錢鈔大戰的過程嗎?
有什麼比白銀更能激發這位美貌千戶的熱情呢?
裴元想著,小心翼翼的靠近。
走的稍微近了,就見韓千戶的美眸一斜。
裴元立刻解釋,“各錢莊要投放的銀鈔的賬目,就鎖在公案下的一個箱子裡。”
韓千戶聞言,上身微仰看了看公案下兩側放著的沉重木箱。
她想著將那木箱直接撥出去,但一來不知道存放公文的是哪一個。二來……
她不是不在麼。
韓千戶猶豫片刻,繼續看起了自己的東西。
裴元見韓千戶是這般反應,大著膽子又湊近了些,這次他可就幾乎站在韓千戶的身旁了。
裴元也知道分寸,他輕咳一聲,先提前預警。
“呐,我現在要取文簿了,可冇要怎麼樣啊。”
他看著韓千戶,看著那假裝在無視的精緻麵容,一時又心中喜歡的緊。
見韓千戶冇什麼反應,裴元當即彎下腰去,想要從公案下把那木箱拖拽出來。
假裝不在的韓千戶見裴元屈身去了公案下,下意識的收了收腿。
公案下的空間本就不大,韓千戶一動,倒是有衣袂上的熏香浮動。
隻是那寬大袍服下的雙腿雖然近在咫尺,卻也不是裴元現在就能上手的。
裴元也不是很有節操的人,當即控製不住的用眼一個勁兒偷瞄。
雖未真個能看到什麼,但是那雙腿的曲線,已經在裴元腦海中以多種姿勢出現在懷中。
等裴元的手磨磨蹭蹭的搭在木箱上剛要發力,他忽然意識到,等等,我為什麼一定要把箱子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