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想著，又向雲唯霖問道，“我聽說你在京中的砧基道人中很有影響力?”
雲唯霖驚了，他以為裴元是在點自己，連忙認慫道，“不敢。卑職以前太過自不量力了，今日才知是井底之蛙。”
彆人點自己估計也就是點點，裴千戶點自己一指頭，說不定就能點死自己的。
裴元擺擺手，示意他莫慌，“放心，我不是翻舊賬的人，有彆的事情要用到你。”
隨即便道，“韓千戶是個女子，麪皮也薄，嫁給我這個做屬下的，難免會有些抹不開。”
“這種時候，還是得需要你這樣老成的人，幫著多勸勸，免得韓千戶下不來台。”
“你懂我的意思吧？”
雲唯霖嘴巴張了張，大致想明白裴元的意思了。
還說什麼和韓千戶聯手才能救雲不閒，分明是裴元得手才肯救雲不閒。
從裴元這番話來看，韓千戶對樁婚事應該是有芥蒂的。
自己若是跑去勸韓千戶，以後彆說騎牆了，說不定當場就會被韓千戶打出去。
但是想想雲不閒惹出的麻煩，雲唯霖也隻能咬牙道，“卑職一定儘力而為。”
裴元對雲唯霖的態度還算滿意，將手中的一錠銀子扔了回去，在銀箱中敲出清脆的聲音。
“好好做事，以後我定然不會虧待你們父子。”
裴元這會兒酒意已經上來，當即也不多停留，等回了智化寺，就直接睡下了。
第二日一睜眼，裴元就先向外麵值守的人詢問道，“可有韓千戶的訊息了？”
陳心堅應聲在外間答道，“已經讓人去打聽過了。”
“說是韓千戶從德州就失去了蹤跡，似乎是追蹤到了彌勒教主李福達的訊息。崔伯侯的騎隊似乎也接到了命令，匆匆離開驛站後，就冇見動靜了。”
裴元有些意外。
李福達怎麼還冇消停？
如果他的記憶冇錯的話，李福達應該是投靠了武英侯郭勳，還通過郭勳的門路當上了、當上了……
裴元腦海中猛然閃現出那個官職。
——太原衛指揮使！
裴元立刻不困了，沉聲問道，“還有嗎？”
外麵答道，“隻知道這些了。”
裴元這才留意到外間說話的乃是陳心堅，不由奇怪道，“昨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怎麼不好好在家陪陪你的妻子？”
陳心堅回答的很漂亮，“千戶現在肯定是用人的時候，屬下不敢耽誤千戶的大事。”
裴元聞言，越發有些不捨得將他外放出去了。
裴元倒也不矯情，“那你來的正好，剛巧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陳心堅連忙道，“千戶儘管吩咐。”
裴元道，“我已經從宣府那邊給你要來了興和守禦千戶所的職位。”
“彆看那興和守禦千戶所的駐地，現在已經淪陷在韃靼境內，還得自己籌兵籌響，但是陛下在北方用事的跡象已經十分顯著。此時就算有些投入，將來也會大有回報。”
“你先去找找路子，把你的官位品階買上去，然後去把兵部的手續走通。等你回來，我再給你說招兵練兵的事情。”
“要是用到錢的話，去找張鬆，從公賬上支取便是。”
陳心堅按捺著心中的歡喜，連忙道，“不必動用千戶所的銀子，千戶素來待我們兄弟不薄，屬下手中的銀錢還算寬裕。”
裴元便道，“那就儘快把事情做好。宣府就這幾個衛所和守禦千戶所，以後可都是萬金難求的位置。”
“咱們在軍中冇有根基，那些衛所就彆指望了，能夠占住一個獨立性很強的守禦千戶所，就已經算是搶到了先手。”
“以後咱們能不能在軍中慢慢擴張，就看你能不能開個好頭了。”
等到以後朱厚照跑去宣府建立第二中央的時候，將會轟轟烈烈的開始搞先軍大明。
那時候近水樓台的宣府鎮，每一個掌握獨立性武裝的軍頭，都會成為朱厚照身邊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些坑位的價值，難以估量。
守禦千戶所彆看編製不大，但要是能以“遊兵”或者“奇兵”的規格搞起來，加強其戰鬥力，也能博得不小的話語權。
陳心堅當即道，“卑職這就去做。”
說完就興沖沖的離開了。
新婚後上班的第一天，接到的活兒就是給自己跑官，簡直美滋滋。
等到陳心堅走了，裴元稍微舒緩了下宿醉的疲憊，就出了裡間臥房。
外麵公案上，已經有錦衣衛開始擺佈飯食。
裴元昨天飲酒不少，飯卻冇吃幾口。
這會兒肚中正餓，便飽飽吃了一頓。
正吃著，見張鬆在外張望。
裴元便直接將他喚了進來。
張鬆倒也冇旁的事情，這次過來，乃是特意提醒，今天恩科的舉子們就該從貢院中出來了，為了拉攏人心，晚間該好生聚餐慶賀一番纔好。
裴元見他說的直白，不喜道，“我和他們結交，靠的是以誠相待。古人有言，惟賢惟德，可以服人。以後莫要說這些破壞團結的話。”
當初裴元果斷的否決了張鬆利用京債控製這些舉人的想法，這話說出來就很硬氣。
見張鬆慚愧。
裴元方道，“都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且讓人準備下酒飯，若是他們過來，就好生招待，若是不來，也不強求。”
等張鬆去了，裴元又讓人趕緊叫來澹台芳土。
澹台芳土前些日子得罪了裴元，如今已經被趕回了他的宛平百戶所，不需要他在智化寺坐班了。
這會兒見裴元傳召，又是奇怪，又是有些不爽的怏怏而來。
裴元也不廢話，直接在澹台芳土麵前將那份賜婚的中旨遞了過去。
澹台芳土倒是粗略認得幾個字的，他有些奇怪的將那旨意接過來，然後連猜帶蒙的看完，頓時有些不淡定了。
他稀裡糊塗的看著裴元，“千戶你的意思是？”
裴元敲了敲桌子，強調道，“什麼我的意思？這是陛下的意思！”
澹台芳土的目光又落回那中旨，口中納悶道，“不是，這陛下是吃飽了撐得啊，怎麼什麼事情都管？”
裴元對韓千戶的那點心思，千戶所上下人儘皆知，不必細表。
裴元又說了點澹台芳土不知道的。
“前段時間，京中有些關於我和江彬的謠言。實在不成體統，太過荒誕，也激起了四鎮邊軍的義憤。”
說起這個，澹台芳土老臉上的眼神立刻靈活了起來，“這個老夫倒是聽過。”
見裴元目光轉了過來，澹台芳土很難得的靈醒道，“為了這事兒，我不知道和人吵過多少次，這他媽的就是胡說八道！”
裴元也不計較這老貨有冇有偷偷黑自己。
繼續開口道，“前幾天，外四家軍鬨成什麼樣子，你也該知道。朝廷要破除謠言，安撫軍心，所以才為我賜婚，以平息議論。正好天子也知道我對韓千戶的那份真心，所以就起了成人之美的心思。”
澹台芳土牙疼似的咂咂嘴，倒也冇細究前因。
中旨都下來了，還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再說，司空碎一直想把裴千戶和韓千戶湊成一對，之前就冇少在他耳邊嘀咕。
雖說澹台芳土本人對裴元的人品是有些質疑的，但是被唸叨的多了，如今見到這份中旨，竟冇有多少驚訝或者意外的情緒。
他倒是問到了比較關鍵的一點，“這件事韓千戶知道了嗎？”
裴元含糊道，“韓千戶正在進京的路上，我是想著澹台百戶也是千戶所裡的老人，這種好事，該早打個招呼纔是。”
澹台芳土心道，這時候想起咱是老輩兒了？
正有點得意，就聽裴元又問道，“那你覺得，韓千戶知道了會怎麼看？”
澹台芳土不淡定了，敢情韓千戶還不知道自己被賜婚呢？！
澹台芳土質疑道，“這件事你該先和韓千戶商量吧。”
裴元這會兒，臉上恰當的露出了十九歲少年，麵對人生大事該有的忐忑。
“我也知道應該如此。”
“以前我和韓千戶有上下之分倒也罷了，現在既然已經有了賜婚的名分，倒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了。”
“再想到自己要成家了，一時竟有些迷茫，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以後的生活。”
“你這……”澹台芳土向來就脾氣倔強，喜歡倚老賣老。
想著裴元剛說的話，澹台芳土覺得該從過來人的角度，好好給點人生意見。
“成家立業嘛，就是這樣子的。你和韓千戶也算郎才女貌，就算有什麼磕磕絆絆，互相擔待便是了。”
“當年老夫結婚的時候……”
澹台芳土難得在裴元麵前揚眉吐氣，兼且想著自己是女方老輩兒的身份，也很不客氣的教訓了裴元幾句該當自愛的話。
裴元則是一副大有收穫的樣子，讓澹台芳土不免得意洋洋。
忍耐著聽澹台芳土又吹了幾句，裴元纔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道，“韓千戶那邊，我還冇想好怎麼開口，一時有些患得患失。”
澹台芳土琢磨著現在木已成舟，怎麼也得勸著他們好好過日子了。
勸和不勸分嘛，總歸不是錯事。
當即便拍胸脯道，“這種事本來就該由我們長輩張羅。到時候，我先去幫你探探她的口風。”
說完，又有些遺憾道，“可惜司空碎不在這裡，不然他聽說陛下替你們賜婚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裴元也覺得有些可惜，當初該把澹台芳土留在陽穀的。
一直以來，司空碎都在努力的攛掇著裴元和韓千戶的事情，相對來說，在這件事上，算是裴元在千戶所中的忠誠盟友。
裴元又哄了澹台芳土幾句，等他樂嗬嗬的離開了，又讓人去給相熟的朋友們傳信。
陸訚早就知道賜婚的事情，禮節性的恭喜了下，然後直接詢問裴元意欲何為？
裴元倒也冇和他客氣，隻求他幫著廣為擴散。
陸訚雖然莫名其妙，但是裴元開口了，那就讓人去做唄。
蕭韺也是早知道訊息的，他按捺不住吃瓜的衝動，直接跑來智化寺詢問，裴元是不是做好捱打的準備了？
裴元對此，也是公示性的答覆，好哥哥，我以前錯了，隻求廣為擴散。
蕭韺想著有樂子可看，笑道，“好說，等你定好了日子，少不得還有一份厚禮。”
李士實那邊的回饋就比較惋惜了，他還隱晦的提到，寧王有個孫女，容色過人，他上次已經和寧王談及此事了。
裴元對什麼寧王的孫女也不是很上心。
他和寧王的立場天然對立，以後也冇什麼站在一起的可能。
反倒是在想起李士實身為都察院一哥，當朝大都憲的身份之後，裴元看向李士實的目光，立刻就亮了起來。
“好老哥，快讓你的人彈劾我！使勁兒的彈劾我！”
“多找幾個罵的狠的禦史，一定要狠狠地揭露我和韓千戶的這段官場孽戀！”
“花錢也行！”
“球球了！”
李士實雖然不明白，但是大感震撼。
作為一直關注裴元的盟友，他也是暗地裡做過不少功課的。
畢竟他是當朝大都憲，手中不知握著多少檢舉的黑料。
當年大明第一深情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雖然吧，這件黑料主要是舉報蕭韺和穀大用冒功的。
他有些納悶的問道，“賢弟莫非對這樁婚事不滿？”
裴元道，“好老哥，彆問了。對了，你能現在就把能安排彈劾我的名單，給我一份！”
“這……”李士實躊躇了下。
彆看他是寧王的親家，在朝廷的立場有點曖昧，但作為都察院一哥，確實是有不少禦史投靠了他的。
還有幾個，幫著李士實乾了不少攻擊政敵的臟活。
想著彈劾裴元這樣一個小小千戶，倒也不必出動太高階的政法乾部，李士實便隨意點了幾個監察禦史的名字。
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刷點KPI吧。
見裴元喚人取來毛筆，一一將名字記下，李士實有些疑惑，“你記這個做什麼？”
裴元連忙擺手，“冇事冇事。”
等到李士實一頭霧水的離開，裴元才叫來岑猛，拿出名單吩咐道，“這幾個人要彈劾我，你找幾個混混去去他們家潑糞。彆的不要說，就說讓他們彆亂說話。”
岑猛嚇了一跳，“這可是禦史啊，咱們惹不起。”
裴元語重心長道，“冇事。你們使勁兒拱火就行，罵名我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