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裴元控製著就這麼衝上去打死江彬的衝動,從腰間抽出腰帶,騎上去用腰帶去勒江彬的脖子!
眾人先是大駭,情不自禁的四下呼喊,“裴元脫褲子了!”、“裴元脫褲子了!”
等見到裴元是用腰帶去勒江彬的脖子,這纔有恍然大悟之感。
雖說看著裴元褲子掉地,露著兩條毛腿騎在江彬身上的情景,確實、確實……,但終究是解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裴元這番行為,自然是早有謀劃,有的放矢的。
他之所以多此一舉的跑去勒江彬的脖子,除了迅速洗白自己的汙名,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是唯一能創造出來的,和江彬談判的機會了。
之前兩人殊死相搏的時候,已經脫離了理性的思考,心中隻有打倒對方這個念頭。
兩人交談過多的話,也會引來他人的懷疑。
也隻有這時候,雙方纔能足夠接近,也能有足夠時間做出迴應。
最主要的是,也隻有把江彬徹底的打老實,他才能認認真真的思考自己的建議。
裴元心中雖有想法,手上卻不客氣,壓著江彬使用腰帶用力勒的他眼前發黑。
這次的江彬,已經冇有足夠的餘力,像上次那樣輕易甩脫裴元,並且打出精妙的反擊了。
許多畫麵快速的從江彬腦海中劃過,讓他回想著這仍有遺憾的一生。
就在江彬承受著瀕死的恐懼,掙紮著擊打裴元的時候,裴元才略微鬆了鬆,讓他緩了一口氣。
隨後,裴元在四下圍觀百姓的大呼小叫中,對江彬短促的說道,“等會兒我會認輸!你起來之後要和我不打不相識,義結金蘭!”
江彬渾身一震,高度恐慌的眼睛大睜著,來回動了幾下。
還冇等他想明白,裴元就像是被他胡亂的掙紮擊中了什麼要害,軟軟的摔倒在地。
江彬脖子上一鬆,終於能暢快的呼吸新鮮空氣了,經曆了九死餘生的疲憊和疼痛湧上來,讓他的身體渾身一軟,就要趴在地上。
裴元當然不能讓這形成兩敗俱傷的局麵。
這可是比自己打爆江彬還要惡劣的結果。
裴元要麵對的,是外四家軍這樣一個很有背景的大勢力,並冇有多餘的籌碼,進行後續的拉扯。
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解決此事,那麼就必須得把矛盾框定在他和江彬之間。
裴元躺在地上,凶狠的盯著江彬,口中短促道,“站起來,不然老子就從地上爬起來,打死你!”
江彬在剛纔被裴元幾乎勒死的時候,就已經崩潰了所有的堅持。
聽到了裴元的威脅,儘管身體已經開始痠軟打顫,仍舊咬牙堅持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些圍觀的百姓勳戚見到如此戲劇性的一幕,不由越發沸騰了。
誰能想,剛纔還被當狗打的江彬,竟然還能絕地翻盤成為最後的贏家。
江彬支撐著身體,搖晃了幾下,勉強站直。
不等他回力,假模假樣摔倒的裴元已經半坐了起來。
剛纔還直呼過癮刺激的百姓,頓時又大叫大嚷起來。
雙方打到了這個程度,讓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時間誰都不敢猜,後續會如何了。
這要再繼續打下去,就真得要死人了。
裴元半坐起身,自然是不想太過成全江彬,白白的讓江彬刷一波聲望。
他試圖給眾人營造出一種“明明他很強,隻是惜敗”的感覺。
不想,裴元剛有點動作,就讓江彬應激的想往後退,他身形不穩,又差點晃倒自己。
裴元生怕兩人的戲碼穿幫,恨鐵不成鋼的咬牙低聲道,“和老子對視,來一波惺惺相惜,”
江彬這會兒麵對著完全不能戰勝的裴千戶,已經徹底的不敢違抗了。
他努力穩著身子,看向裴元。
裴元雖然也傷勢不輕,但是看那如同勃勃怒放的生命力,仍然讓江彬有不可撼動之感。
裴元又道,“差不多了,快把老子拉起來,不然老子就從地上爬起來,打死你!”
江彬咬了咬牙,隻得強撐著照辦。
等到江彬把裴元從地上拉起,剛纔還緊張圍觀的百姓,都徹底看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在圍觀眾人的喧嘩聲中,裴元藉著這個機會,低聲對江彬說道,“我和錢寧有仇,我也要對付他!”
“咱們結盟吧。”
“我這樣的人,你們為何不拿來對付錢寧呢?”
江彬已經腦中空白,隻是默不作聲。
這會兒喧嘩聲稍微小了些,裴元向著眾人高高揚起和江彬緊握的手,大聲吼道,“我和江彬不打不相識,都十分佩服對方的武勇。”
“剛纔我們已經約定,自此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說著手上用力,捏的江彬的手骨幾欲崩裂。
江彬忍著疼痛,大聲附和道,“我與裴千戶自此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眾人見了這樣一場凶猛的搏殺,又見這般豪壯的男兒能彼此惺惺相惜,一時都激動的大聲歡呼起來。
朱厚照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在一群便服武官的追趕下,衝入場中哈哈大笑著握著兩人的手。
兩人見是朱厚照,雖然早知道這狗東西不但在旁圍觀,還事前攛掇。
但仍舊是假裝惶恐的要拜。
朱厚照大叫,“算我一個算我一個!”
說著就拉著兩人下拜。
裴元和江彬一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裴元當然冇指望結為異姓兄弟有什麼鳥用,他隻不過是想用這種關係,固化人們對他和江彬的印象。
一來,可以讓江彬後續報複的時候稍有忌憚,不至於明目張膽的動用手中力量。
二來,裴元看上的是邊軍的軍心,裴元這個身份是個很好的切入點。等到朱厚照和江彬被乾掉的時候,他這個江彬的義兄弟,可比打敗江彬的某某更容易被邊軍接受。
三來,無論雙方的關係如何複雜,會否惡化,這個異姓兄弟的由頭,始終像是一個後門,能夠隨時為他們開啟和解的視窗。
但是朱厚照這會兒的亂入,就讓裴元有些措手不及了。
裴元目光看向江彬。
然而江彬的神色更加茫然。
因為他還是朱厚照的兒子來著。
裴元這會兒也想到了江彬是朱厚照皇庶子的事情,他不想被朱厚照沾了輩分便宜,一時便半推半就,被朱厚照拉著拜倒在地。
隨著裴元的佈局漸漸周密,越來越有底氣,他也不太在乎和朱厚照繫結了。
再過幾年,邊軍就得急得直接給朱厚照送孕婦了,到時候隻要自己能幫大明續了香火,這天下不還得由他裴千戶扶保?
該是自己的責任,是迴避不掉的。
既然現在已經實力壯大了,再畏縮不前已經冇有意義了。
隨著朱厚照一聲令下,有近侍就近從大慈恩寺取來香燭,三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結為了兄弟。
旁觀的那些百姓,不知道朱厚照是何許人也,但見裴元和江彬二人都未拒絕,不由嘖嘖稱奇。
一些認出朱厚照的官眷勳戚,也不敢這時候跑去掃興,隻能瞠目看著。
期間,倒是有隨侍的翰林近臣想要勸阻,卻都直接被興頭上的朱厚照罵跑了。
等到結拜完,朱厚照感慨不已,不時看著兩人歎道,“好男兒當如是也!”
錢寧在不遠的地方注視著二人,緊咬著牙齒,卻不敢上前多話。
倒是侍候在一旁的尹生,見人多嘈雜,生怕出什麼事情,連忙對朱厚照勸說道,“裴千戶和都督僉事都身上有傷,這會兒應該好生休養纔是。陛下縱然有話要說,也可過後再傳召。”
裴元和江彬都向尹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裴元這會兒已經快要脫戰了,彆看他現在威風凜凜、震懾力十足,但是等到脫戰後,透支產生的後遺症爆發,隻怕要比江彬還狼狽。
朱厚照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
他見兩人流血都多,直接讓人取了轎子,就近抬進了大慈恩寺中。
先為兩人安置了禪房,又緊急讓人去找太醫。
裴元躺在禪房裡的時候,傷勢和透支俱都爆發,好生吃了些苦頭。
隻不過朱家的太醫,裴元可不敢用。
這個時代有四大名不副實,分彆為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
這太醫院的藥方不但未必能治病,還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成化年間的時候,憲宗朱見深生病了,他對大臣們說,這幾天有點拉肚子,現在已經不拉了,就是身上有點冇勁,朕打算歇兩天,你們自己玩吧。
——“朕偶患泄瀉雖止,氣體尚弱。欲調理數日,暫免視朝。”
過了幾天,朱見深告訴群臣,朕現在好多了,不過朝政的事情先緩緩,文武百官可以每日到文華殿朝見皇太子。
再過了幾天,您猜怎麼著?
——皇帝死了。
這麼大一個皇帝是怎麼死的呢?
就是因為太醫院的劉文泰,覺得皇帝生病,自己冇使上勁兒,簡直浪費了一個在領導麵前表現的機會。
於是,劉院長髮揮主觀能動性,堅持讓皇帝每天治療,好生生把一個皇帝治死了。
而且,這個結論不是彆人下的,乃是當時文武百官聯合出具的調查報告。
問題明明白白的就出在藥方上。
這件事,就連平時以罵皇帝為主業的給事中們和禦史們都看不下去了,瘋狂的彈劾劉文泰“投劑乖方,致殞憲宗。”
繼位的孝宗皇帝悲痛的緬懷了自己的父親後,綜合了眾人意見,給出了判決,“降為太醫院院判。”
嗯,隻能說,明朝的醫患關係是有點東西的。
再然後,劉文泰兢兢業業的在太醫院臥薪嚐膽,獨自升級,過了幾年又重新殺回來了。
然後……
有一天,孝宗在祈雨的時候,偶感風寒冇有上朝,大臣們紛紛去探望。
孝宗皇帝見大家都來看望自己,十分開心的表示,朕冇事啊,都快好了,忙你們的去吧。
——“朕體調理漸痊可,卿等宜各安心辦事。”
此時,一位重新走回工作崗位的太醫院正,看著當年赦免自己的天子心生唏噓。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我默默鑽研了十八年,終於到了我憑藉醫術報答皇恩的時候了!
數日後,孝宗皇帝崩,正德天子朱厚照繼位。
想到他媽的就連朱厚照,也是他媽的落水傷寒後,然後被他媽的一通猛治,嘔血而死的,裴元就寧可在躺在這床上自生自滅。
其實照子哥後續還是想明白了的,在病榻上明確要求從民間找個普通醫生來治他。
魏彬等太監也跑到內閣裡,聲淚俱下的表示願意湊錢替朱厚照換個醫生。
——“國醫力竭矣,請捐萬金購之草澤。”
楊廷和:不行,嗬嗬。
讀書人憤懣不平的時候,時常會把“不為良相,便為良醫”掛在嘴邊,你以為這是讀書人的情懷嗎?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對天子的恐嚇與威脅!
——你小子,敢不提拔我,小心彆落我手裡!
後來的明光宗朱常洛,明顯就很懂,生病之後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彆聽太醫的。
可是身體不舒服,總不能硬扛著吧。
朱常洛也是狠人,直接找到了管藥膳的太監。又管藥又管膳,這是社會稀缺的複合型人才啊!
好使不好使的,反正你給我治吧。
太監對此十分懵逼,這我本科也不是學醫啊。
在治療無效後,朱常洛十分悲痛,難道我堂堂大明天子,就這麼無了嗎?
太監不好使,那還有彆的辦法嗎?
本著“藥補不如食補”的保守治療思路,朱常洛突發奇想,諮詢到了專管開席的鴻臚寺。
鴻臚寺丞李可灼聽說朱常洛在求醫問藥,立刻表示自己有攢勁的小藥丸。
朱常洛吃了一顆,身體很快有了好轉,於是讚譽道,“爽,忠臣!”
過了幾個時辰,又索要了一顆。
吃完掛了。
裴元這會兒身體正虛弱著,哪敢把小命交給太醫折騰。
出身名門的也不行。
倒是住在隔壁禪院的江彬一點也不矜持,看到太醫進來,就出聲道,“快點救我。”
裴元又累又痛,堅持到陳心堅過來,終於也是迷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