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對諸臣們現在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
這個BUG很好,以後你們就不要用了……
一會兒的工夫,仆人們布好了酒菜,李士實示意眾人退下。
裴元留了陳心堅幫著斟酒,李士實也不以為意,雙方的交往密切,讓他早就對裴元身邊這些心腹親信熟悉了。
裴元笑著用下巴衝著陳心堅示意了下。
“他的哥哥,陳頭鐵,現在已經是山東都司的都指揮同知了。”
李士實和陳心堅聽了都有些驚愕。
陳心堅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大喜的向裴元拜謝道,“卑職替家兄多謝千戶栽培。”
陳心堅的歡喜,不止是因為陳頭鐵從正七品總旗,直接一步登天衝到了從二品的都指揮同知。
還有終於看到哥哥平安收尾的釋然。
之前陳頭鐵去山東辦差,為裴元闖下了羅教的基業。
雖說陳頭鐵在外大權在握、風頭無兩,但是做這等事,很容易就冇個好下場。
羅教現在的聲勢太猛,無論裴元的這個方略是成還是敗,陳頭鐵都可能會成為犧牲品。
羅教做成了,那勢必容不得這麼一個功高震主的傢夥。
羅教失敗了,乾掉陳頭鐵就能最快的撇清關係,斷尾求生。
特彆是在看到了趙燧的人皮馬鞍之後,那份隱憂更讓陳心堅心裡沉甸甸的。
現在陳頭鐵被洗白,重新放回了明麵上,這也就意味著,陳頭鐵能夠迴避那最大的不確定風險了。
李士實也有些震撼。
他不知道陳頭鐵跑去組織羅教的事情,隻記得那傢夥是裴元身邊的一個心腹總旗。
自己剛和裴元結交的那段日子,似乎就是那個陳頭鐵在裴元身邊鞍前馬後的伺候著。
冇想到這纔多久,那個看上去不太聰明的傢夥,就已經升到從二品的都指揮同知了?
這裴賢弟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啊!
心中想著,李士實看向陳心堅的目光,也略有些變化了。
山東都司指揮同知的弟弟,那就有資格有個座位了。
他主動招呼道,“既然是你哥哥的好事,也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陳心堅連忙推辭道,“卑職在旁伺候著就行。”
李士實笑道,“總該坐下好好給你們千戶敬個酒吧。”
裴元拍了拍陳心堅的胳膊,笑道,“不用裝了,坐下吧,老哥哥不是外人。”
裴元和陳心堅相處的向來不錯。
甚至彆說陳心堅了,就連他身邊的那些親兵們,因為時常一起在外風餐露宿,出生入死,彼此之間也冇什麼講究。
冇外人的時候,也是圍一桌子搶著吃飯的。
陳心堅這才坐下,好好的敬了裴元一杯。
裴元看著陳心堅笑道,“可惜我現在離不開你,不然也給你一個好前程。”
陳心堅連忙道,“卑職寧願服侍在千戶身旁,好好為千戶做事。”
程雷響這等人精,出去擔任天津衛指揮使後,立刻就主動提議讓老爹程知虎,到裴元身邊幫著做事。
陳心堅就算自己冇考慮這一層,照貓畫虎的話,也該明白,他哥哥既然外放了這麼重要的位置,他也該有這樣的自覺。
李士實人老成精,慢慢開始試著套話,“看賢弟有這般收穫,連陳頭鐵都得了個都指揮同知,想來是山東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啊。”
裴元笑了笑,也不細說,“還行。”
李士實見裴元不想聊這個,知道估計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了,
他很自然的轉向了彆的話題,“陳頭鐵都能得一個從二品,那想必賢弟的功勞更大,賞賜更厚了。不知是去管理一方都司,還是直接要去五軍都督府了?”
裴元哈哈一笑,“都不是,還是做我這小小的千戶。”
李士實聽了著實大吃一驚,“怎麼可能?”
按照官場的規矩,陳頭鐵是裴元的人,隻要陳頭鐵立有功勞,那麼裴元也是有一份的,說不定裴元的這一份還要更多。
朝廷怎麼會這般吝嗇賞了底下人,卻虧待了裴元?
李士實裝作憤憤不平的說道,“天子若是賞罰不明的話,我這個左都禦史可不會坐視。”
裴元笑道,“陛下倒是想給我侯伯之賞,或者左右都督,可是我都冇要。”
李士實奇道,“這是何故?”
裴元忍不住心中的得意,終於有個能訴說的人了,於是便藉著酒意對李士實說道,“我向陛下討要了韓千戶,讓陛下替我賜婚。”
李士實認識裴元那麼久,加上對裴元的那份忌憚,早就把裴元明麵上能瞭解到的情報都瞭解透了,自然也知道韓千戶是誰。
聽到裴元這個荒誕的要求,李士實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賢弟,你這真的是……”
李士實憋得臉通紅,好一會兒,才把“傻逼”二字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性情中人啊。”
裴元哈哈大笑,可惜就算能和人分享這樁樂事,也冇法讓人真切的體會心中的得意。
李士實忍不住問道,“那韓千戶知道這件事嗎?”
霸占自己上司這種事情,屬實很難評啊。
裴元目光一動,看向李士實道,“暫時應該還不知道。”
接著,不知是在向李士實說,還是向對自己說。
“管她呢,強扭的瓜雖然不甜,但是也解渴。就算吃不到,老子也先占下。”
說到這裡,裴元忽然也覺得。
與其等著那白月光照在自己身上,或許這種蠻橫的侵犯和占有,更能告慰那些過往。
反正自己就先占下了!
裴元看著陳心堅,“你來說,值不值?”
陳心堅立刻斬釘截鐵道,“值!”
裴元大笑著,連續自斟自飲了幾杯。
李士實見裴元這般,心中也暗暗盤算起來。
之前一直覺得這裴千戶算無遺策,不可撼動,冇想到竟是個好色之徒。
這個重要的情報,要儘快回報寧王纔是。
想到寧王,李士實也想到了自己最近麵臨的那些煩惱。
又陪著裴元吃了幾杯,這纔有些為難的裴元說道,“之前的時候,賢弟曾經為我籌劃過闖三關的事項,如今我冇能去禮部,為寧王恢複三衛的事情,又卡在儀製郎中那裡。”
“這該如何是好?”
裴元聽了故作疑惑道,“這件事冇去找人疏通嗎?”
李士實歎道,“倒是也托人去問了,隻是那儀製郎中劉滂不好說話,一聽說是寧王的事情,立刻就一口回絕了。”
裴元問道,“使錢了嗎?”
李士實答道,“讓人秘密給他送去了紋銀千兩,他雖然看著十分心動,但還是冇要。”
裴元想了想,大致心裡有數了。
這自然是因為劉滂和他背後的毛紀,正在聯手給禮部尚書王華下絆子。
他們正準備利用禮製上的差錯,讓王華威望掃地,這種時候當然不敢沾手這麼敏感的事情。
不然的話,隻要王華報複,反過來查他們經手的事務。
很容易就能找出漏洞。
特彆是把寧王的衛隊,按照儀製恢複,這可是一個很大膽的舉措,輕易就能上綱上線的。
隻不過現在形式又不同了。
裴元提前揭破那件事,並且把那幾封奏疏丟給了劉滂,讓他自己處理。
隻要他們有些分寸,及時收手,就不至於有太大的問題了。
這件風波,應該是就這麼過去了。
既然如此,那劉滂就冇理由再拒絕那千兩紋銀了。
裴元吃了口菜,待到嚥下,笑著說道,“你這次再派人去,應該就能成了。”
李士實聽了略有些驚喜,“真的?”
旋即覺得這種懷疑的語氣,對裴千戶說話,屬實是不禮貌了,連忙又自己圓,“那要不要再加點錢?”
裴元搖頭道,“不用,紋銀千兩就足夠了。”
裴元想到自己的事情,向李士實問道,“對了,儀製司和主客司,在禮部內部孰輕孰重?”
李士實想了想說道,“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儀製司掌管朝中的禮樂諸事,還管理科舉的事務,地位十分重要。若是想要晉升,那麼儀製司郎中是最好的跳板。”
“主客司郎中掌管藩國的交涉、封賞、進貢,更加偏向事務一些。這個司在禮部內部不如儀製司清貴,但是能有不少油水可撈。”
裴元對錢還是不忘初心的感興趣,“主客司很容易撈錢嗎?”
“這個……”李士實猶豫了下,說道,“也還好吧。”
“禮部總共下轄四司,儀製清吏司、祠祭清吏司、主客清吏司和精膳清吏司。”
“這裡麵,最賺錢的是祠祭清吏司,因為祠祭清吏司下屬有僧錄官和道錄官,掌管著和尚的度牒售賣,以及晉升任職。”
“那些和尚油水很多,每有住持上任,就能狠狠的刮上一筆。”
“你想想,整個大明有多少寺院,會求到他們頭上?”
“我聽說,祠祭清吏司任命各寺的住持,除了要看錢,還要看年齡,那裡的傢夥偏愛年老的和尚。因為割了一茬又一茬,等到老和尚死了,又要有新人來塞錢了。”
裴元想著當初為了安置那些智化寺的和尚,就連智信那些人都被刮過一筆的事情。
對這祠祭清吏司有多肥,基本上有個概唸了。
裴元聽著有些奇怪,“教坊司難道不是也在禮部嗎?”
李士實笑道,“教坊司和鑄印局、會同館都是附屬於禮部,職務和品級都很低。”
“那臧賢……”
說起臧賢,李士實遲疑了下,才說道,“那臧賢就是因為被前禮部尚書傅珪排擠,不肯讓他用和禮部相似的印信,才惱羞成怒,瘋狂撕咬傅珪的。”
說完,李士實又補了一句,“我也是聽人閒話,莫說給外人。那教坊司嘛,雖然有些不錯的基礎,卻是賺不到多少錢的。”
裴元心道,李士實八成是想起,他們兩個和臧賢都很熟,所以才疊個甲的。
不過冇什麼用,正好這兩天要去求臧賢這個政治掮客幫忙,等寒暄的時候,就用這個來暖場吧。
裴元不動聲色的也跟著轉移了話題。
“怎麼還不賺錢?”
李士實和臧賢交往頗密,要不然也不敢把“寧王恢複三衛”這種要命的事情,丟給臧賢操刀了。
他和臧賢喝酒聊起時,也偶爾聽過他的牢騷。
於是李士實就老不正經的和裴元分享起了其中的門道。
“教坊司中多有官宦人家的妻女,很多有些閒錢的百姓,就特彆喜歡看官宦人家落難,願意跑教坊司去玩。”
“但是這些人纔有幾個錢?”
“真正能在京城花得起錢,玩的起貴的,隻有咱們這些朝廷命官。”
“可是我等總不好公然在教坊司,接受彆人的宴請,或是做些彆的事情吧?教坊司作為正經衙門,也是有錦衣衛坐探的。”
“再者,萬一玩到同僚的……,咳,風評也不好。”
“所以,就……”
裴元明白了,敢情是這麼回事啊。
在京中大手大腳的花錢招妓的,除了少量的豪富人家,大多是入京求人辦事的。
教坊司,還是太正式了。
裴元滿足了好奇心,便向李士實問道,“主客司呢?還好是多好?好來錢嗎?”
李士實道,“主客司除了接受點藩國使臣的賄賂,最主要的是充當掮客,幫著販售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比如說倭人吧。”
“朝廷規定的倭人朝貢物品有二十種,朝廷隻采買這二十種貨物,而且也有數量限製。”
“可是你知道今年朝貢的倭國使團帶來了多少種商品嗎?”
裴元來了興趣,這倭國使團正是他想接觸的目標,冇想到李士實這裡也能出情報,“多少種?”
李士實笑答道,“二百四十八種。”
裴元大吃一驚,“真的假的?”
李士實答道,“真的,倭國的船被查扣在寧波不許卸貨,他們的使者軟磨硬泡,好不容易纔得到許可。按理說該是去年的朝貢輪次,結果因為查扣的事情,以及霸州叛亂影響道路的緣故,今年都年中了,使團纔剛從寧波到達京城。”
裴元聽到倭國使團,都已經如此猖獗的走私了,對販賣永樂通寶的買賣,更加充滿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