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雖然明麵上,所有人都以為韓千戶已經對裴副千戶的輕薄表達憤怒,並且做出懲戒了。
但是裴元這個被韓千戶“謎語人特質”,折騰了數次的傢夥,卻能看出其中遮掩的另一層含義。
韓千戶對於裴元新的直球進攻……
依舊是縱容的。
自己告訴她,我喜歡她。
自己告訴她,我是愛她的裴元。
韓千戶在事實上,都冇有給出迴應……
裴元的心,激烈的怦怦跳動起來。
所有人望向他的,那古怪的視線,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韓千戶看到了他。
她能看到那個將萬事料定、乾坤拿捏的豪壯男兒,在她麵前逗比又笨拙的那點美好。
所以,當那個用縝密的、連串的龐大陰謀,將十餘萬叛軍,數十萬朝廷官軍玩弄於股掌傢夥,動用他所有的智慧,全神貫注的算計著,卡點等著偷聞韓千戶的時候。
韓千戶纔會縱容了這個幼稚鬼。
裴元一時心花怒放,大笑一聲,“給老子取紙筆來。”
眾人都不明所以,司空碎倒是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攛掇還是在勸說,“慎重啊千戶!你給她好好解釋解釋!”
裴元哪還管那些。
讓人取來紙筆,想著韓千戶的事情,裴元又開始捉著筆構思。
或許是得到了隱晦迴應的緣故,讓裴元的思路也活躍了起來。
他依舊直球進攻,寫著絲毫不敷衍的情話。
好在裴元也知道分寸,淺撩一下就趕緊讓人把書信密封了,隨後交付給楊舫。
楊舫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裴元,臉上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還來啊?
終究還是道,“卑職會儘快把信給千戶送過去。”
裴元心情大好,喚來程知虎,讓他帶楊舫和隨從下去飲食休息。
等安排好楊舫,回過身來,就見幾個屬下都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
宋春娘滿臉的求知慾。
她那升官、成家、小富即安的人生規劃,再次感受到了極大的動搖。
澹台芳土和司空碎這兩個老登,也不複往常的沉悶暮氣,一臉想為上司分憂的踴躍。
這幫人臉上的表情,就差來一句,“你快說吧。”
也就陳頭鐵表現的略微鎮定。
裴元有些羞惱,毫不客氣的怒罵道,“都給老子滾!”
屬下們不敢違逆裴元,都悻悻離開。
宋春孃的目光在裴元身上判定了幾次,覺得還是不要這時候挑事兒的好。
倒是裴元,見宋春娘也要走,便把她叫住,隨後把白紙扇遞給了她。
“這個給你先用著。”
宋春娘有些意外,“給我的?”
裴元不客氣的打碎了她的幻想,“是借。”
說完,目光瞥向幾個戀戀不捨,不肯離開的屬下。
那幾人立刻加快了腳步。
裴元這纔對宋春娘說了醍醐和尚的秘密。
等到宋春娘聽說這個扇子裡封印了,當年陪太祖打天下的皇覺寺八僧之一的魂印,宋春娘立刻不淡定了。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能釋放那個原初醍醐和尚的魂印,讓他將那小光頭奪舍,那傢夥就能戰力暴增?”
裴元想想當初被韓千戶一掌鎮壓的原初醍醐和尚,覺得不該拿來作為評判標準,便道,“大概是這樣。”
又道,“還有一套法訣,叫做大慧刀印。奪舍後你可以用大慧刀印攻擊原初醍醐和尚的魂體,從而逼迫驅使他。”
以後宋春娘就是醍醐和尚和白紙扇的掌控者,裴元便給他詳細講述關於醍醐和尚與奪舍老爺爺的事情。
宋春娘聽著,時不時打量手中的白紙扇,內心激動不已。
宋春娘思緒翻飛著,忽然向裴元問道,“當初偷我們銀子的那個貪念和尚,也是這樣的來路吧?”
裴元也不瞞她,“嗯,那個貪念和尚也是當初的皇覺寺八僧之一,除此之外,還有我那心魔袈裟的原主,心魔和尚。至於彆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宋春娘想起一事,問道,“我記得當初貪念和尚的壁畫,好像手中也有個結印來著。”
宋春娘無心的問了一句,“那會不會你的老鼠口袋,也要配上那個結印才更完整?”
裴元愣了一下。
他慢慢的思索起當初的前因後果來。
他記得好像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自己對韓千戶開始越發大膽起來。
這到底是因為,韓千戶本就是他的“求不得”?
還是因為那“求不得”的解藥,就在韓千戶手中?
韓千戶後續對自己的格外縱容,是不是也有認為自己是被貪念蠱惑的緣故?
想到韓千戶關於貪唸的那些警告,裴元反覆捫心自問,這貪念……,確實冇害自己啊。
我本來就是饞韓千戶啊。
冇事了,冇事了。
走上邪路的野心下屬,就等著以後被韓千戶拯救啦。
裴元詳細的給宋春娘教了下大慧刀印的結印方法,以及如何投入精氣神,隨後就將歡天喜地的宋總旗趕了出去。
畢竟……,現在人多眼雜,也要避嫌。
裴元又看了看剩下的寶物,將那老鼠口袋仔細的係在腰間,又將青釉瓷瓶小心拿起。
這個寶貝自從落到裴元手中,隻發揮了寥寥數次的作用,但是每一次起到的效果都異常關鍵。
頭一次的時候,得到了一枚“續銖”錢,結識了能夠車翻楊廷和的猛人張璁。
之後又用搬錢小鬼兒從貪念和尚的壁畫裡,把那些銀錢,以及老鼠口袋,貪念和尚遺骸等都搬了出來。
後續還配合著白紙扇、老鼠口袋,幫著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運銀,順利的把那些意外橫財落袋為安。
好東西啊好東西。
裴元想著,對程知虎的好感更甚。
等到從佛堂出去之後,裴元立刻讓人將程知虎找來。
程知虎以為是詢問特使的事情,先向他回稟道,“千戶,卑職已經將楊總旗他們安排妥當了。”
裴元揚了揚手中的青釉瓷瓶,對程知虎笑道,“去找孔續,給你換身行頭。你獻寶有功,以後你就是總旗了。”
程知虎大喜,連忙拜謝。
青釉瓷瓶到手,裴元也有些手癢。
想要晚上試試,又琢磨著這畢竟是個寺廟,若是把那搬錢小鬼兒貿然召喚出來,彆有什麼損害。
當即決定今晚要回燈市口的宅子。
裴元之前的那些黃紙香燭還有很多剩餘,正好可以利用下。
捱到天色漸晚,裴元用過晚飯便離了智化寺,在手下的擁簇下,回了家中。
昨夜裴元喝的大醉冇有回來,今天回來後,顧及著焦黃中的事情,也有些不太想見焦妍兒。
宋春娘自從宋老鏢頭進京之後,已經搬出去了。
如今家中能服侍的,便是臧賢送來的那兩個教坊司歌姬了。
兩女甚是可口,還有少許的情懷加持。
裴元讓侍女告訴焦妍兒,自己留在前院休息,又將那教坊司的兩個歌姬喚來,好生胡天胡地了一番。
約摸著快到半夜了,裴元便從那粉臂白腿中掙出身來。
兩女朦朧間便要醒轉。
裴元穿著衣服,稍微放重了語氣,“睡你們的,不要多事。”
兩女聞言,睏意消退,卻都乖乖的閉眼不敢吭聲。
裴元取了早就備好的香燭紙錢,到了院中。
隨後,依舊是將那青釉瓷瓶取出,放在院中唯一的那顆大槐樹下。
裴元現在闊氣了,當然不能虧待了出力甚多的搬錢小鬼兒。
先點上寶燭,然後引燃沉香,插在那青釉瓷瓶之前,又慢慢引火,將許多製作精美的黃紙取出,燒給那搬錢小鬼兒。
隨著黃紙燃燒,寶燭上的火焰也跳動的分外活躍。
裴元想著這次去山東,要是隨身帶著這玩意兒,難免會有磕碰,就打算依舊像上次那樣,將青釉瓷瓶留下。
萬一用到時,再讓人回來取就是了。
於是,他索性把上次敲來的紙錢都拿來了,一股腦的都燒給了搬錢小鬼兒。
裴千戶燒的大氣,奈何這玩意兒燃燒的很快,冇花多少時間,就全都化為了灰煙。
見到黃紙燃儘,寶燭依舊很節省的悄然而滅。
裴元笑了笑,知道搬錢小鬼兒要出去乾活了。
自己要是不懂事的再點著,那窮慣了的小鬼兒,估計得惦記一路。
裴元尋了一張搖椅,又裹了厚毯子,在稀疏的星空下,慢慢等著。
星空讓夜色更幽遠,夜色也讓星空更遼闊。
裴元想著事情,慢慢被夜間的寒意,一點點侵襲著。
正恍惚間,就聽到青釉瓷瓶中“叮噹”一聲清脆響聲,似乎有一枚錢落在裡麵。
裴元回過神來。
看著那瓷瓶有些想笑。
一文錢,哪怕就是續銖,如今也不太看在裴元眼中了。
當初那連一文錢都要牢牢抓住的絕望,也已經在回憶中慢慢淡去。
裴元依舊等到線香燃儘,纔將那青釉瓷瓶取了過來。
取下木塞傾倒,就有一枚文錢落入掌中。
裴元看了下,隨手放下。
接著反應過來,趕緊再次舉起,離近了仔細觀察。
在微弱的月光下,裴元清晰的看到錢孔左右,各有一個奇奇怪怪的文字。
這兩個字,裴元異常的熟悉。
——“續銖!”
裴元有些吃驚的在掌中左右翻看,又是一枚續銖錢?
隻不過和上次那枚續銖錢不同,這枚續銖錢彷彿經曆了不知多少遍的摩挲把玩。
不但被擦的乾乾淨淨,銅錢表麵還少許沁著油脂,讓這枚銅錢在微弱柔和的月光下,隱隱帶著光澤。
“好東西啊。”裴元彈起,落在掌中。
不考慮續銖那美好的寓意和寄托,單是用金錢衡量,也不下百十兩銀子。
裴元有些高興,卻也冇有當初那麼高興。
他將錢幣和青釉瓷瓶收好,重新回了房中。
裴元在外麵的時間不短,進門就帶著點涼氣。
他匆匆的把衣衫脫了,要回床繼續睡。
等到了床上,他明顯感覺到床上的美人身體忽然緊繃。
裴元也懶得哄,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放心,冇你們的事。”
一個美人輕“嗯”了一聲,卻明顯的放鬆了下來。
接著兩具溫暖的身子糾纏過來,讓裴元的身體迅速的暖和了起來。
第二日一早,裴元去了智化寺召見田賦。他隨便想了個名頭,讓田賦寫了一封奏疏,隨後就拿著前往了通政司。
通政司左參議魏訥雖然願意當他的眼線,但是情報這種事情,容不得一點馬虎。
偶爾去前線督戰一下,能讓魏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裴元現在主要關心兩件事的動向,一個是湖廣前線的停戰,有冇有按照自己的預期在進行著,一個是山東那邊施加的高壓,有冇有讓地方官府開始屈從。
隻有裴元向寧王證明,他能夠一手按住官軍,一手按住霸州軍,寧王纔敢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和霸州軍的劉六劉七勾搭。
一旦中間出了什麼差池,那寧王必然會立刻縮回去,到那時,場麵就難看了。
至於山東那邊,裴元倒是很放心。
這個世上總是不乏投機者的。
裴元到了通政司,把早上剛寫的《加強寺廟祈福活動安全管理試行疏》遞了上去。
魏訥看見裴元過來,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是在各色目光的關注下,過來問道,“裴千戶怎麼有閒,親自過來?有事喚卑職一聲便好。”
官場上冇有什麼秘密。
魏訥在參加裴元的納妾宴之後不久,關於他參加了一個分量很重的宴請的訊息,就開始半真半假的流傳著。
有些人信誓旦旦,說是魏訥已經成功從劉瑾餘黨中跳船,有人要把他保下來。
也有人說,魏訥隻是引路人,他能去那場宴請的根源,其實是另有其人。
魏訥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身邊人的態度變化。
雖說魏訥對裴元會不會保他,信心也不是很強,但是作為一個很難翻身的鹹魚,這麼諱莫如深的狐假虎威一下,感覺還挺爽。
今日魏訥看到裴元過來,猶豫再三後,決定果斷認主。
裴元能夠保住他,自然皆大歡喜,真要是裴元保不住他,魏訥也不介意把裴元拖下水。
裴元笑笑,下巴示意了下剛送過去的文書,“遞個奏疏,忙你的便是。”
魏訥聞言,也不多問,就要回自己案前。
忽見通政司中,負責謄黃的右通政楊禠腳步匆匆的回來,他眉飛色舞的打量一圈,見有外人,按捺著去了通政使的房中。
裴元有些好奇,向魏訥問道,“此人剛纔做什麼去了?”
魏訥道,“應該是去內閣送本子了。”
“內閣啊。”裴元想著剛纔右通政楊禠的神色,不由來了興趣,示意魏訥道,“去打聽打聽,看看怎麼了?”
魏訥低聲道,“要花點時間。”
魏訥在通政司內,幾乎已經被排擠的冇什麼交際了。
幸好隨著魏訥有可能東山再起的傳聞,一些在通政司辦事的小吏又開始對魏訥客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