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楚女之夜
春天過去，盛夏來臨，樹影斑駁的林間總是蒙繞著不止的蟬鳴。
不能去上學的天祥和為了繼續留在「小偷家族」改變形象和名字的小草（花兒）依然在外遊蕩。
此時，花兒對天祥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哥哥」。
他們依然會去熟悉的小商店，這一次天祥負責打掩護，花兒親自動手偷東西。
不過，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店主爺爺忽然叫住了他們。
送給他們兩根冰棍，並且叮矚天祥：
「以後不要讓妹妹再做這種事了。」
原來爺爺一直都知道天祥在店裡偷東西，但一直冇有當麵拆穿。
直到這次妹妹動手行竊，不願看到新的孩子誤入歧途的爺爺選擇了出手阻止。
離開時，天祥心裡生起了一股羞愧感，
他開始懷疑偷東西這種事到底對不對？
長久以來，劉傑出都告訴他偷竊很正常，可如今，他的觀念在突然間產生了動搖這場戲的老爺爺的演員，名叫周叢，是TVB的「禦用爺爺」塑造了許多經典的爺爺角色。
今年，他還在電視劇《創世紀1天地有情》中飾演孝叔葉孝勤，形象慈祥，令人印象深刻。
同時，吳起華版本《倚天屠龍記》裡，他飾演的是武當張三豐一角。
周叢在劇組裡的戲份不多，而這場戲的主要的看點則是在小曹俊身上。
走戲三遍，拍了三遍，但是方冬升總覺得缺了點味道。
一個在「偷東西很正常」的環境裡長大的孩子。
此時心裡那根弦已經被老爺爺輕輕撥動。
這是他第一次對「對與錯」產生真正的懷疑。
所有的情緒都得藏在那股子彆扭、擰巴的狀態裡，不能太直白—
方冬升想了想，蹲到喪氣的小曹俊麵前，牽著他的手，輕聲道：
「我們慢慢來，你跟我一起看回放。」
「這裡，你和花兒走進商店時，狀態得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偷東西是熟練的、帶著點小得意的，比如眼神瞟著貨架，手在背後悄悄比暗號。
但這次，你是「掩護者』，得刻意站得離花兒遠一點，擋住店主爺爺的視線。
然後假裝看別的東西，餘光卻死死盯著花兒的方向。」
「記住，天祥不會把『我錯了」掛在臉上，但是身體比嘴誠實，眼神比表情誠實十方冬升指著回放畫麵，一點一點的指導著小曹俊。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小曹駿消化完所有劇情之後，再次回到片場。
「好，各部門注意，1號機位，給曹駿麵部特寫。
2號注意他手上的小動作，關鍵時刻至少給我3秒鐘的時間，其他機位，保持現狀。」
「開機！」
孩子對「劇本台詞」「鏡頭走位」的理解能力有限，尤其是抽象的劇情邏輯。
所以，多設機位鏡頭捕捉畫麵非常有必要。
所幸曹駿這樣的「小演員老戲骨」並未給劇組造成太大的困擾。
此時的他站在商店裡，花兒得手之後，他們轉身要走。
突然店主老爺爺喊了一聲「小朋友」。
他的腳步得像被釘子釘住半秒，冇有立刻回頭。
肩膀僵一下，慢慢轉過去。
儘管心裡很慌，但他還是維持著平時那副「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
甚至可以扯出一點假裝無辜和討好的笑。
「這小子，有點東西。」
李保田站在方冬升身後，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麵誇讚道。
方冬升點頭，曹俊演技是有的，而且是有點小天賦再加上片場摸打滾爬實踐的那種演員。
可惜，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泯然眾人矣」。
當然，這不是他的問題，是內娛有問題周叢飾演的老爺爺遞給他冰棍給，曹俊的動作有些遲疑。
「以後不要讓妹妹再做這種事了」
聞言，就像剛纔轉身那樣他冇有立刻去做動作。
這句話在空氣裡飄兩秒，他才慢慢抬眼，飛快地警他一下，又趕緊低下頭。
這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驚訝，原來他早就知道。
難堪，因為被戳穿。
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說？
嘴唇緊抿，他冇說話，什麼都冇說，生怕說一個字就把繃住的情緒，點破掉。
他接過冰棍拉著花兒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地方。
走到街角，花兒跟他說話。
他不耐煩的把冰棍往她手裡塞，但眼神掃過她的時候，軟了一下。
他不是真的怪她，是怪自己心裡那點搖搖欲墜的「道理」。
原來劉傑出常常掛在嘴邊說的「偷東西正常」可能真的不對」
「好，過，非常好，小曹俊很棒，小揚紫也非常好，周叢老師辛苦了。」
從監視器裡看完三人的表演，方冬升由衷的讚嘆道。
現階段的曹俊屬於在演技方麵有天賦是個很靈性的小演員。
否則也不會他隻詳細講了一遍戲之後，就能一遍過。
原劇裡《小偷家族》是一部貫穿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電影。
如今既然港島背景化，當然要符合當地的季候特性。
像電影裡父子倆堆雪人、滾雪球的場景自然也就冇了，總有其他取代的劇情—
在拍攝方麵，除了細膩的運鏡之外，《小偷家族》在用光方麵非常剋製。
不僅用了暗光調色，還採用了許多室內景。
而這些場景也常常是缺少光線的。
一方麵是他們所居住的環境確實很黑暗。
另一方麵，也通過這種光，暗示了他們不能見光的職業。
與他們生活在整個社會所未關注之地的狀態。
而一家人最明亮的場景，大概是接下來要拍攝的這場海邊的戲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一家六口結伴去了海邊大家穿著泳衣在海邊嬉戲潑水，開心玩耍。
「好，你們繼續玩耍，鏡頭裡能拍到你們。」
方冬升拿著喇叭走在鬆軟的海邊。
這裡是被譽為「東方夏威夷」的港島淺水灣。
沙灘寬闊、水清沙細，是港島最具代表性的海灣之一。
而且周邊還有高階住宅區和歷史建築等。
「麗姐，老太太，接下來你們的對話，一定要『穩住」就像我們劇本圍讀時說的那樣，慢下來。」
方冬升看著兩人叮囑道。
「行，導演，我們走一條試試。」
滿頭白髮的金雅勤笑嗬嗬的說道。
「好，走一條。」
「各部門準備，開始！」
「開機！」
海風吹來，鞏麗坐在沙灘上，先看了會正在玩水的花兒和天祥。
當聽到花兒喊「媽媽」的時候，她笑著應一聲「慢點跑」。
聲音微啞，像被海風颳過。
方冬升盯著監視器，前麵這段劇情劇本上冇有，屬於鞏麗在鋪墊自己的情緒。
「冇有血緣的家人是不是更好？」
鞏麗這句話說的很輕，自然的帶入進來，像怕被海浪聽見，但每個字又清清楚楚的被人聽見。
金雅勤冇有立刻回答，讓海浪聲先蓋過她的話兩秒，轉過頭看著鞏麗。
眼神悠遠，彷彿在像看遠處的船。
她慢悠悠地說：
「這種一般都不會長久」。
語氣平淡就像說「天要黑了」一樣平常。
之後，她的視線視線落回自己的腿上，盯著老年斑看：
「別太抱有期待。」
她這句話不是在勸春梅，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早年間經歷的那些事情，讓她對某些人或事不再抱有過高期望。
而當她的視線落回腿上的老年斑時，意識到了自己的衰老。
內心有著複雜的情緒，可能是對時光流逝的無奈、對未達成心願的遺憾。
或是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坦然接受。
鞏麗離開之後，老太太一個人孤獨的坐在沙灘上。
風吹亂了頭髮，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按一下腿上的老年斑，像在確認它又大了一圈。
這時候她腦海裡過往的事情如同跑馬燈一樣閃過。
想到前夫家人遞錢時那副客氣文疏離的臉。
想到兒子走的那天冇回頭的背影。
再想早上天祥偷塞給她半塊糖的溫度。
她慢慢眯起的眼睛，眼尾的皺紋堆起來。
不是哭，是被太陽曬得有點澀—
思緒漂浮很久之後，桂枝奶奶忽然做了一個奇怪的舉動。
她看向正在海邊玩水的家人們，臉上帶著笑意，無聲的說了一句：
「謝謝—」
看到這裡，方冬升隻覺得頭皮發麻。
老太太的演技真是強的冇話說，就算是麵對鞏麗，也絲毫不落下風。
尤其是含笑看著遠處的「親人們」時那句無聲的感謝。
不刻意煽情，但卻讓人不自覺紅了眼眶·
從海邊回來的幾天後，桂枝奶奶在一個有著蟬鳴的午後停止了呼吸。
玉潔坐在奶奶身邊不停哭泣，劉傑出想打電話給醫院。
春梅表示叫救護車已經冇用了。
因為付不起喪葬費和買墓地的費用，也為了能繼續領養老金。
劉傑出和春梅把奶奶的遺體理在了老房子的地下此時，內地突然傳來一則訊息，老太太趙麗容因肺癌逝世，享年72歲。
方冬升有些慼慼，想著之前他還打算邀請趙麗蓉飾演桂枝奶奶。
在得知對方身體不好之後，就斷了這個念頭。
冇想到電影裡的桂枝奶奶剛殺青，老太太也溢然長辭。
「世事無常，生老病死都是必然要經歷的過程，躲不掉也推不開。」
在得知此事後，金雅勤感嘆道。
方冬升記得金雅勤也是得癌症走的，而且還是雙癌。
但具體什麼時候得的，什麼時候走的，他不清楚。
所以連忙勸老太太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好，我這不剛殺青，回京城就去做個體檢。」
老太太滿口答應。
接著，港島這邊連續上映了兩部重量級的作品。
《臥虎藏龍》《花樣年華》。
李銨親自來到港島宣傳，正在拍攝的方冬升被銀督機構特別邀請作為嘉賓參加首映活動。
他也見到了號稱導演界的「軟飯王」的李銨本人。
「方導，久仰大名，今天總算是見到麵了。」
李銨握著方冬升的手，笑著說道。
「李導，我也非常喜歡你的電影，尤其是《喜宴》。」
《喜宴》93年是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的得主。
方冬升是今年憑藉《一次別離》拿到了金熊獎。
兩屆金熊獎得主，屬於華語影壇導演歷史性的碰麵。
不對，這個通稿好像之前在老謀子和方冬升見麵時用過了？
嗯，內地電影行業好像確實發展起來了。
港人同仁們，趕緊帶上麻袋去內地裝錢！！！
這場首映典禮方冬升見到了港島許多明星和導演。
主演周閏發、楊紫等核心主創出席是必然。
emm—.這主創怎麼有種全員惡人的感覺。
對了，還有章子儀小姐姐，
對於冇能出演方冬升的電影，章子儀心裡一直都很不爽。
本來想好好跟方冬升「打個招呼」的，炫耀一波。
結果看到不僅導演李銨對他客客氣氣。
就連投資方哥倫比亞的製片人都主動跟他攀談，詢問他的新電影發行事宜。
章子儀抖尾巴的心氣兒一下子就變得偃旗息鼓，
她知道方冬升非常厲害，但冇想到在港島居然還有人捧他《臥虎藏龍》是發哥自好萊塢迴歸華語影壇的重要作品。
楊紫瑩作為國際動作女星的本土亮相，都需要借首映禮鞏固「港星國際地位」的形象再加上港圈一直都非常注重「人脈聯動」。
於是張國嶸、梅艷方、梁超偉、劉佳玲等一線巨星紛紛出動。
也是在哥倫比亞等投資方麵前給發哥、楊紫撐場麵。
尤其是梁超偉和劉佳玲，這兩位今年在拍攝完《花樣年華》之後，立刻就公開戀情。
這次的亮相，應該是兩人官宣之後首次在正式場合出雙入對..
對於記者們來說，今天彷彿過年，吃的太好了。
一方麵是《臥虎藏龍》這部「華語電影衝擊國際的重磅之作」的首映。
另一方麵，被譽為內地「天才導演」的方冬升首次參加港島活動。
再一方麵，梁超偉、劉佳玲合體之後的首次亮相。
臥槽，一連三個首次。
怪不得第二天港媒報導這件事的時候，用了「楚女之夜」為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