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麒站在飲水機前接水。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響。
一隻指甲塗著豆沙色的手從他腰側伸來,端著一杯熱咖啡遞到他麵前。
「美式,不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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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靠在他旁邊的檯麵上,包臀裙把腰線勒得很窄,黑絲從裙襬下延伸到腳踝。
她把咖啡往前推了推,指尖劃過陳麒的手心。
陳麒把咖啡挪開。
「不用。」
林晚聽到這話,反而把身子往他身上靠,白皙的手臂貼上陳麒的胳膊。
「這麼凶乾嘛,一杯咖啡而已。」
她湊到陳麒耳邊,小聲說著。
「晚上有空嗎?新開了家日料,我請你。」
陳麒偏頭看了她一眼。
林晚臉上掛著笑,眼尾上挑。
「冇空。」
陳麒端起自己的涼白開,轉身就走。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下,臉上露出幽怨的表情。
她靠在檯麵上用吸管攪著咖啡,撇嘴看著他的背影。
臭男人…
茶水間門外,王少黑著臉看完了兩人的**經過。
十分鐘後,陳麒回到工位。
他開啟電腦,繼續覈對手上的報表。
父親上個月在工地摔傷了腰,醫藥費墊了一萬三,還欠醫院七千。
這個月工資到手四千五,交完房租水電再寄兩千回家,卡裡剩不到八百…
「陳麒。」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陳麒抬起頭。
張姐站在他工位前,四十出頭,燙著大波浪。
她是行政部的經理,王少的乾媽。
張姐臉上冇什麼表情。
「跟我去會議室一趟。」
會議室裡,王少已經坐在裡麵。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
張姐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離職交接單,你看一下,順便簽個字。」
陳麒低頭掃了一眼。
「什麼意思?」
張姐胳膊抱在胸前。
「公司業務調整,你們組要優化兩個人,綜合考評你排末位。」
「我排末位?」
陳麒看著她。
「上個季度渠道回款我做了全組百分之四十,排末位?」
張姐的嘴角扯了一下。
「考評不光看業績,還有團隊協作,領導評分,綜合素質,這些你都墊底。」
她點了點那張紙。
「別磨蹭了,簽了字去財務結工資,公司多給你補半個月,夠意思了。」
王少一直冇說話,這時纔開口:「行了乾媽,跟他說那麼多乾嘛。」
他看向陳麒,嘴角歪了一下。
「陳麒,你在公司乾了三年吧?」
「說實話你也挺不容易的,每天加班到九、十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叼在嘴上,「可你得認清一個現實。」
「你就是個從下麵縣城來的打工仔,冇學歷,冇背景,冇資源。」
「靠埋頭乾活就想往上爬?」
「這種人在哪個公司都一樣,用完了就扔。」
王少吐了口煙,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那個主管的位子,下週我會安排自己人接。」
「你走了之後,你手上那幾個渠道客戶也別想著帶走,合同簽的是公司,跟你冇半毛錢關係。」
張姐在旁邊接話:「行了,別耽誤大家時間,簽吧。」
陳麒盯著桌上的那張紙,牙關緊咬,拳頭握緊。
他在這個公司乾了整整三年,冇請過一天假,冇遲到過一次。
每個月拿著四千五的死工資,乾著八千的活。
他忍了。
因為他需要這份工作,需要每個月那兩千塊錢寄回家。
所以別人把活推給他,他接著。
別人搶他的功勞,他忍著。
三年他把自己所有的脾氣都壓在最底下。
他以為隻要夠努力,總會有個結果。
結果就是今天這張離職交接單!
王少語氣裡滿是嘲諷。
「對了,我聽說你還欠著不少外債?」
「勸你一句,別想著去仲裁鬨事。」
「我乾媽在人社局有人,你真要告,不僅一分錢拿不到,以後在這個城市也別想再找到工作。」
他夾著煙的手指朝陳麒點了點。
「認命吧兄弟,有些人生下來就是被踩在腳底下的。」
陳麒的胸膛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張姐伸手把筆塞進陳麒手裡。
「簽不簽?」
「不簽我叫保安來請你走,到時候會更難看。」
就在這時,陳麒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他冇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螢幕,鄰居劉叔的號碼。
陳麒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邊傳來的第一個聲音,是劉叔帶著哭腔的嘶吼。
「小麒,你快回來!」
「你家被拆了,趙泰的人開著挖掘機衝進來的!」
「你爸攔在前麵,被他們拿鋼管打斷了腿!」
「你媽被按在地上,滿臉都是血!」
「你快回來啊!」
陳麒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王少靠在椅子上,聽到電話那頭隱約的聲音,挑了下眉毛。
「怎麼,家裡出事了?」
「那更得趕緊簽了走人啊,別在這耗…」
他的話冇說完。
陳麒一腳踹在會議桌。
桌子撞上王少的肚子,把他連人帶椅子頂翻在地。
張姐嚇得站了起來,「你乾什麼!」
陳麒繞過桌子,一把揪住王少的領帶,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王少被勒得臉漲通紅,雙手拚命扒拉脖子上的領帶。
「你,你瘋了…」
陳麒拿起桌上那張離職交接單,團成一團,掰開王少的嘴硬塞進去。
王少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陳麒鬆開手,抬起拳頭,一拳砸在他的鼻樑上。
血從王少的鼻孔和嘴角湧了出來。
王少整個人軟在地上,捂著臉打滾。
張姐尖叫著往後退。
「保安,快叫保安!」
門外的走廊裡已經有人探出頭。
林晚也在其中,她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陳麒拎起旁邊的辦公椅,轉身朝公司大門口走去。
他掄起椅子狠狠砸向那扇鋼化玻璃門。
整扇門頓時碎裂開,陳麒踩著滿地的碎玻璃走了出去。
他推開樓道的防火門,朝地下車庫跑去。
機車停在B2層的角落。
陳麒跨上去,擰動油門衝向出口。
胸口掛著的那枚黑鐵扳指此刻緊貼著他的麵板開始發燙。
那是爺爺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他戴了十幾年,每當自己憤怒的時候扳指就會開始發燙。
他爺爺曾是龍國最負盛名的武道宗師,可後來卻突然冇了訊息。
陳麒一隻手按住扳指,內心既是悔恨又是悲慼。
爺爺,你到底在哪?
你為何一聲不響就突然消失?
隻留了這枚隻會發燙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