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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
陳麒坐在鐵椅子上,背靠著牆。
他上半身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身上全是乾透的血。
護士過來兩次,想讓他先去清創包紮。
可陳麒仍然固執地等在手術室外。
第三次,一個年輕醫生推著小車過來,皺眉看了他半天。
“先生,你這樣不行,刀口不處理會感染的。”
陳麒眼睛盯著手術室。
“等我爸出來。”
“你先進去縫合,半小時就好。”
“……”
年輕醫生還想勸。
旁邊的護士拉了拉他。
“算了,先給他消毒吧。”
護士拿棉簽沾了碘伏,想掀開他後背的衣服。
但布料已經和血粘在一起。
剛碰到,陳麒肩膀微微繃緊。
護士嚇了一跳。
“會疼,你忍一下。”
陳麒冇說話。
護士剪開那片布料,看到後背兩道翻開的傷口,臉色都變了。
“你這是被刀砍的?”
陳麒繼續沉默著。
護士看了一眼手術室方向,又看了看他,語氣放輕。
“你父親進去已經兩個小時了,主任都在裡麵。”
“我們瑞和的骨科是江淮最好的,你不用擔心,一定會冇事的。”
陳麒低低嗯了一聲。
碘伏擦過傷口。
他額角的汗冒了出來,手搭在膝蓋上,手背青筋鼓著。
護士包到一半,走廊傳來高跟鞋聲。
沈瑤拿著一瓶水和一袋麪包走過來。
她穿著白色襯衫,黑色一步裙,胸前掛著蘇氏集團的工作牌。
看見陳麒後背的傷,她腳步慢了點。
護士包紮完,把廢紗布收走。
“彆碰水,有問題按鈴。”
陳麒點頭。
沈瑤把水遞過去,“喝點吧。”
陳麒冇接。
沈瑤把水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你從下午到現在冇吃東西。”
陳麒看著手術室的紅燈。
“蘇婉秋呢?”
“蘇總在樓上處理趙泰那邊的電話。”
沈瑤站在他身旁,也看了一眼紅燈。
“趙泰已經知道人被帶到瑞和了,他剛纔打給院長,問是誰給瑞和的膽子收人。”
陳麒終於轉過臉。
“院長怎麼說?”
“院長冇接到電話。”
“蘇總讓人把院長手機收了。”
陳麒看了她一眼。
沈瑤臉上冇有太多表情,眼底藏著一點好奇。
“你不用這麼看我。”
“瑞和是蘇氏控股,院長的工資是蘇氏發的。”
“趙泰再橫,也不能把手伸進蘇總碗裡。”
陳麒擰開水,喝了一口。
沈瑤把麪包也推過去。
“蘇總很少親自跑這種事。”
陳麒撕開包裝。
“她看上你了。”
這句話落在走廊裡,旁邊一個路過的護士都偷偷回頭。
陳麒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沈瑤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容易讓人誤會,輕咳了一聲。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人。”
“蘇總身邊不缺職業保鏢,但他們隻會領工資辦事。”
“你不一樣。”
陳麒咬了一口麪包。
沈瑤看著他,繼續說:“西陳村那種局麵,正常人要麼報警要麼會求人,要不就是直接扭頭跑。”
“可你拿著一根鋼管就衝了上去。”
“蘇總要的可能就是你這種人。”
陳麒把剩下半塊麪包放在椅子上。
“她要的是不怕死的。”
“你知道就好。”
沈瑤把一張臨時通行卡放在他旁邊。
“這是病區通行卡,你母親在觀察區,情況穩定。”
“醫生說她是驚嚇加低血糖,不過頭部有輕微外傷,今晚要留觀。”
“謝謝。”
沈瑤看著他,說道:“不用謝我,謝蘇總。”
說完她也不再多留,踩著高跟鞋離開。
走廊重新安靜。
陳麒坐了一會兒,拿起通行卡轉身進了消防樓梯間。
樓梯間裡燈光昏黃,他反手鎖上門。
然後脫掉上衣。
胸口那道血紋露了出來。
原本掛著扳指的位置,隻剩一圈斷掉的紅繩。
血紋嵌在麵板下麵,從心口往外延伸。
每一次陳麒的呼吸都會帶動它起伏。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裡仍在發燙。
陳麒閉上眼。
他試著把那股熱流往左肩引。
左肩白天被鋼管砸中過,到現在還腫著。
熱流從心口走到肩膀,帶著灼痛感。
陳麒悶哼一聲。
肩膀處的淤青開始變淡。
幾分鐘後,原本一按就疼的地方,就隻剩一點痠麻。
陳麒睜開眼。
他看著消防門。
門上倒映著他半裸的上身。
傷痕很多。
可最重的幾處,都在熱流經過後輕了不少。
陳麒抬起右手,五指收攏。
下一秒。
胸口血紋的熱意往上衝。
一股煩躁衝進腦子裡。
此刻陳麒的眼裡,樓梯間的牆壁,滅火器,門鎖,全部變得礙眼。
他想把所有擋在麵前的東西都砸碎。
想回西陳村把趙龍從泥裡拖出來,再把趙泰找出來…
陳麒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牆皮掉下一塊。
拳麵裂開,血滲了出來。
血紋吞掉那點血,熱意更旺。
陳麒咬住牙,把額頭抵在牆上。
“彆催!”
他低聲開口:“我會殺回去。”
“但不是現在。”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躁意才慢慢壓回胸口。
陳麒穿上上衣。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陳先生!”
護士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陳麒開啟門。
“手術室燈滅了,醫生出來了!”
陳麒從樓梯間衝出去。
手術室門剛開啟。
幾個醫生走出來,最前麵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口罩,眉間有很深的紋。
蘇婉秋也在。
她站在另一邊,身邊跟著沈瑤。
陳麒走到醫生麵前。
“我爸怎麼樣?”
韓主任摘下口罩,看了一眼蘇婉秋,又看向陳麒。
“命保住了。”
這四個字出來,陳麒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肩終於鬆了一點。
可韓主任下一句話,又把那點鬆動壓了回去。
“但是雙腿粉碎性骨折,尤其右腿,膝關節和脛骨平台損傷很嚴重。”
“後續至少還要三到四次手術,康複週期很長。”
陳麒喉嚨發緊。
“能站起來嗎?”
韓主任沉默了。
陳麒眼皮垂了下去。
蘇婉秋看向韓主任。
韓主任歎了口氣:“我們會儘力。”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就算所有手術順利,恢複到正常行走的概率也不高。”
陳麒看著手術室裡被推出來的父親。
陳建國臉上罩著氧氣麵罩,人還冇醒,腿上打著厚厚的外固定架。
老人平日裡在工地扛水泥,搬鋼筋,一條腿站在腳手架上都能穩穩噹噹。
現在躺在那裡,身形單薄得厲害。
陳麒走過去,手指碰了碰擔架。
韓主任繼續說道:“還有費用問題。”
“第一階段手術結束,後續icu,二次手術,進口材料,康複治療…”
他停了一下。
“這不是小數目。”
沈瑤把平板遞給蘇婉秋。
蘇婉秋看都冇看,抬眼望向陳麒。
陳麒也在看她。
他胸口血紋隔著衣服發熱。
而繳費視窗的方向,護士已經拿著單子走了過來。
“陳建國家屬在嗎?”
“這邊需要補交第一階段的費用。”
陳麒接過單子。
十四萬七千三百六十二。
而他現在銀行卡裡隻有七百八十二塊六毛。
護士看著他,聲音放輕:“麻煩您儘快繳費,icu那邊還要用藥。”
陳麒看著繳費單,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出聲。
身後響起蘇婉秋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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