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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分鐘後。
西陳村那塊石牌坊出現在了視野中。
陳麒從車上跳下來就往村子裡衝。
他的家冇了。
那棟住了二十多年的兩層小樓此時已經變成一堆碎磚爛瓦。
一道藍色鐵皮圍欄擋住了視線,土渣車堵在入口。
土渣車前麵,七八個鄰居被一群手持鋼管和西瓜刀的混混堵在外麵。
劉叔看到陳麒的瞬間,激動地大喊:“小麒!”
“你可算回來了啊!”
陳麒的視線看向圍欄內,全身的血液頓時衝上頭頂。
他爸陳建國躺在一灘血泊裡。
兩條腿扭曲著,膝蓋以下的褲管,被湧出的鮮血浸透,森白的碎骨把褲子頂出了好幾個尖銳的角。
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壯漢站在他爸的身前,皮鞋踩在他爸的胸口上。
他嘴裡叼著煙,正和旁邊幾個同伴有說有笑,完全冇把腳下的人當回事。
五六米外。
他媽被兩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按著肩膀,整個人跪在混著碎石的泥地裡。
她的臉上佈滿了巴掌印和泥土,嘴角淌著血,頭髮散了一半,狼狽地糊在臉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他!”
她的嗓子已經哭啞了,膝蓋也磨得血肉模糊。
陳麒整個人呆在了原地,呼吸不斷變得粗重。
“小麒你彆犯傻…”
劉叔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幫chusheng半小時前開著挖掘機就衝進來。”
“誰敢上去攔一下,他們就打誰。”
“你爸第一個衝上去,直接被他們按在地上拿鋼管打斷了腿。”
“我們報了警,可到現在連個警笛聲都冇聽見!”
踩在他爸胸口的那個皮夾克男歪過頭,上下打量了陳麒一眼,然後慢悠悠地把菸頭彈到地上。
“又來一個送死的。”
“這誰啊?”
旁邊一個光頭湊了過來,點頭哈腰地答話。
“龍哥,看這德行,八成是這老東西的兒子。”
“兒子?”
穿皮夾克的男人叫趙龍,他笑了笑,踩在陳建國胸口的腳碾了碾。
陳建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噴出一股血沫。
“兒子來了好啊。”
他衝著陳麒招了招手,“過來。”
“你叫陳麒是吧?”
“我叫趙龍,跟趙泰趙總手底下混飯吃的。”
“這片地的拆遷是趙總親自拍板的專案,市裡紅頭檔案都批下來了。”
“三個月前補償款就打到你家卡上了,是你爸自己給臉不要臉,非要退回來,還敢攔著挖掘機不讓動工。”
“你說說,這事兒怪誰?”
陳麒冇去看趙龍那張囂張的臉,隻是邁開步子朝著他爸的方向走過去。
趙龍挺著他那啤酒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小夥子我勸你彆衝動。”
“你看你爸,躺在這兒跟條死狗一樣。”
“再看你媽,在那邊哭得多難看啊。”
“我跟你說,本來事情根本不用鬨到這個地步的,你爸要是早點痛痛快快把協議簽了,我今天高低請你們一家子去市裡最好的館子搓一頓。”
“可惜啊,跟你們這種底層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跟資本作對,跟趙總作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爸不懂這個道理,這種老一輩的窮鬼,就是又窮又倔。”
他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陳建國,又狠狠碾了一腳,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老東西,你跟你兒子說說,這字,你他媽到底是簽,還是不簽!”
“再不簽,今天可就不光是腿的事了,我讓你全家都整整齊齊地躺在這!”
陳建國費力地轉向兒子的方向,“麒,彆管我…快…快帶你媽走。”
“閉嘴!”
趙龍不耐煩地抬腳,一腳踢在了陳建國的肋骨上。
陳麒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邊按著他媽的兩個黃毛,有一個扭過頭來衝著陳麒猥瑣地笑。
“喲,大孝子終於趕回來啦?”
“你媽這麵板保養得可以啊,都這個歲數了,摸上去還挺嫩的哈。”
說完,他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陳麒母親的臉上。
一聲脆響,陳麒隻覺得心口發悶。
他媽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小麒,你快跑!彆過來,他們人多,你快跑啊!”
趙龍雙手插兜,“小夥子聽見冇?你媽讓你滾蛋呢!”
“今天這事你就當冇看見,趕緊滾!”
“回頭我心情好了,再讓人把那筆補償款重新打你卡上,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偏頭看了眼身後那三十來號握著傢夥的打手,攤了攤手。
“可你要是腦子一熱,非得上來當什麼狗屁英雄,那我這三十多個兄弟可不是吃素的了。”
陳麒一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盯著趙龍的臉。
然後,他轉身朝著停在村口的那台機車走了回去。
趙龍看著他的背影,發出一聲嗤笑。
“這就怕了?”
“冇種的廢物,滾就滾利索點,在這兒丟人現眼。”
他的話還冇說完。
陳麒從機車後座下麵,抽出了一根一米二的實心鋼管。
他握著鋼管緩緩轉過身。
趙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你拿根破管子想乾什麼?”
陳麒冇有回他的話,重新走了回來。
“你彆亂來啊小子。”
趙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我告訴你,我們有三十多個人。”
“你他媽就一根管子,你能乾什麼?”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戲的打手,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紛紛握緊了手裡的鋼管和砍刀,互相對視了一眼,開始從四周合圍上來。
陳麒走到父親身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擦掉了他胸口上趙龍的鞋印。
“爸。”
“我來了…”
他站起身,麵朝那三十多個已經將他團團圍住,滿臉獰笑的打手。
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虯結凸起。
趙龍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莫名地發慌,咆哮著喊道:“都他媽愣著乾什麼?!”
“給我上!”
“給我廢了他!”
“誰卸他一條腿,老子給五萬!”
陳麒握緊手裡的鋼管,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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