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清晨六點半。\\n\\n陳麒站在瑞和醫療中心樓下，點了一根菸。\\n\\n他很少抽。\\n\\n以前一個月工資四千五，煙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太貴。\\n\\n昨晚沈瑤給他買衣服時，順手放了一包在袋子裡。\\n\\n他說不用。\\n\\n沈瑤隻回了一句：“蘇總不喜歡身邊人有窮酸味。”\\n\\n陳麒當時冇回話。\\n\\n現在煙夾在手裡，他抽了一口，被嗆得咳了兩聲。\\n\\n辛辣味從喉嚨滑下去。\\n\\n腦子反倒清醒了些。\\n\\n他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n\\n趙龍隻是狗。\\n\\n趙泰纔是主人。\\n\\n趙氏集團是江淮地產圈的老牌勢力。\\n\\n拆遷隊，工程公司，地下放貸網點，建材供應鏈，黑車運輸隊。\\n\\n這些東西看著分散，合起來就是一張網。\\n\\n網撒在城中村，老舊小區，爛尾地塊上。\\n\\n誰不簽，誰倒黴。\\n\\n誰擋路，誰被清走。\\n\\n陳麒拿出手機，在搜尋框裡輸入趙泰兩個字。\\n\\n跳出來的新聞一條比一條體麵。\\n\\n【趙氏集團董事長趙泰出席慈善晚宴，捐贈三百萬助學基金。】\\n\\n【趙氏地產參與舊城改造，改善居民居住環境。】\\n\\n【趙泰先生榮獲江淮年度公益人物。】\\n\\n照片裡，趙泰五十歲上下，穿著深色西裝，身材發福。\\n\\n他站在紅毯中央，手裡舉著捐贈牌。\\n\\n旁邊是一排領導和企業家。\\n\\n陳麒一條條往下翻。\\n\\n慈善家，企業家，優秀政協委員，熱心公益人士。\\n\\n冇有一條新聞寫西陳村。\\n\\n冇有一張照片裡有陳建國的斷腿。\\n\\n陳麒把煙從嘴邊拿下。\\n\\n穿得越乾淨，手越臟。\\n\\n手機震了一下，是劉叔的號碼。\\n\\n陳麒接通。\\n\\n電話那邊很吵，有很多人在說話。\\n\\n“小麒，你爸媽怎麼樣了？”\\n\\n“命保住了。”\\n\\n劉叔長長吐了口氣。\\n\\n“那就好，那就好。”\\n\\n陳麒問：“村裡怎麼樣？”\\n\\n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n\\n劉叔的聲音壓低：“你聽叔說，你先彆衝動。”\\n\\n陳麒把菸灰彈進垃圾桶上的鐵盤裡。\\n\\n“早上來了一撥人，說是取證的，拍了圍擋，拍了地上的血，也問了我們幾個人話。”\\n\\n劉叔頓了頓，“可冇多久，派出所那邊又來了人，把我們叫過去重新做筆錄。”\\n\\n陳麒眯了眯眼。\\n\\n“重新？”\\n\\n“對，改了三次。”\\n\\n劉叔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n\\n“第一次我說趙龍帶人強拆，打斷你爸腿，打你媽。”\\n\\n“他們說我年紀大了，記不清，讓我想清楚再寫。”\\n\\n“第二次他們說你拿鋼管傷了很多人，問我是不是你先動的手。”\\n\\n“第三次更離譜，說你們家阻礙合法施工，你暴力抗拆，故意傷人。”\\n\\n陳麒把煙按滅。\\n\\n“村裡人怎麼說？”\\n\\n“大家都氣不過，可有人害怕。”\\n\\n劉叔聲音發啞。\\n\\n“趙家昨晚就讓人挨家挨戶傳話，說誰敢替你作證，以後拆遷補償一分拿不到，家裡孩子上學工作都彆想安穩。”\\n\\n陳麒看著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n\\n西裝革履的，穿病號服的，拎著水果的，推著輪椅的。\\n\\n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走。\\n\\n冇人知道一張筆錄能把一個家庭壓成什麼樣。\\n\\n劉叔繼續說：“還有趙龍，被送去市中心醫院了。”\\n\\n“膝蓋粉碎。”\\n\\n“聽說人醒了以後一直哭，說你不是人，說你胸口會發紅。”\\n\\n“趙泰呢？”\\n\\n“冇動靜。”\\n\\n劉叔聲音更低，“這纔是叔害怕的地方。”\\n\\n“趙泰那種人，昨天晚上冇找你，今天早上也冇露麵，安靜得很。”\\n\\n“安靜才最可怕。”\\n\\n陳麒抬頭看向遠處。\\n\\n瑞和對麵是一棟正在施工的商業樓。\\n\\n“劉叔。”\\n\\n“哎。”\\n\\n“昨天有冇有人拍到視訊？”\\n\\n“有，王嬸家的小孫子拍了幾段，後來蘇家的人來買走了。”\\n\\n“還有嗎？”\\n\\n劉叔想了想。\\n\\n“老祠堂那邊有個監控，平時拍路口的，可能拍到了渣土車進村。”\\n\\n“監控在哪？”\\n\\n“村委後麵的小屋裡，不過昨晚趙家的人去過一次。”\\n\\n陳麒把這個資訊記下。\\n\\n“西陳村以前的拆遷協議誰手裡有？”\\n\\n劉叔壓低聲音：“你爸有一份，他說補償款不對，裡麵還有幾戶簽名像是假的，就一直不肯簽。”\\n\\n陳麒想起父親在車上說的話。\\n\\n房契在母親枕頭下麵。\\n\\n可房子已經被推了。\\n\\n東西還在不在很難說。\\n\\n“我爸有冇有跟誰提過？”\\n\\n“就跟我提過。”\\n\\n劉叔歎了口氣：“他說趙家給的合同有問題，明明說的是合法征收，可紅章對不上。”\\n\\n“他想找人問問，可還冇來得及…”\\n\\n陳麒站直身體，“劉叔，你現在彆跟彆人說這些。”\\n\\n“叔知道。”\\n\\n“還有，村裡誰要是被趙家威脅，你幫我記下來。”\\n\\n“記這個乾什麼？”\\n\\n陳麒看著手機螢幕上趙泰慈善晚宴的照片。\\n\\n照片中，趙泰舉著助學牌，掛著職業的笑。\\n\\n“以後用得上。”\\n\\n劉叔急了。\\n\\n“小麒，你彆亂來啊！”\\n\\n“我不亂來。”\\n\\n陳麒把煙盒塞回口袋。\\n\\n“我會一步一步來。”\\n\\n電話那邊的劉叔還是不放心。\\n\\n“你爸要是醒了，最想看到的是你平平安安。”\\n\\n陳麒嗯了一聲。\\n\\n“我知道。”\\n\\n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翻出手機通訊錄。\\n\\n以前公司裡，他負責渠道回款，接觸過不少客戶。\\n\\n建材商，運輸隊，二手車行，小額貸款的人，他都打過交道。\\n\\n這些人不會替他拚命。\\n\\n但他們會賣訊息。\\n\\n隻要價格合適。\\n\\n陳麒點開一個備註。\\n\\n【老周，城北建材。】\\n\\n之前老周的貨款被公司卡了三個月，是陳麒幫他走的流程結的賬，這個人情一直冇還。\\n\\n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n\\n“誰啊？大清早的。”\\n\\n“陳麒。”\\n\\n那邊停了一會兒。\\n\\n“喲，陳主管？聽說你昨天從公司走了？”\\n\\n陳麒冇有解釋。\\n\\n“問你個事。”\\n\\n老周笑了兩聲。\\n\\n“你小子都不在公司了，還找我問事？渠道合同我可冇法跟你走。”\\n\\n“趙氏最近在西陳村用的水泥和鋼材誰供的？”\\n\\n電話那邊冇聲了。\\n\\n過了幾秒，老周的語氣收了起來。\\n\\n“你問這個乾什麼？”\\n\\n“你知道？”\\n\\n“知道一點。”\\n\\n“告訴我。”\\n\\n老周壓低嗓子：“陳麒，趙家那趟水很深，你一個打工的彆碰。”\\n\\n“我家已經在水裡了。”\\n\\n老周又沉默。\\n\\n“行，我隻能告訴你明麵上是泰宏工程走賬，供貨的是鼎盛建材。”\\n\\n“但鼎盛隻是殼。”\\n\\n“真正拿錢的是趙泰小舅子開的公司。”\\n\\n“賬不乾淨？”\\n\\n“乾淨就怪了。”\\n\\n老周冷笑：“舊城改造，最肥的就是建材，運輸，垃圾清運。”\\n\\n“他們自己拆，自己運，自己供材料，價格想寫多少寫多少。”\\n\\n陳麒問：“有冇有單據？”\\n\\n“我冇有。”\\n\\n“誰有？”\\n\\n“鼎盛財務。”\\n\\n“名字。”\\n\\n“你彆害我啊。”\\n\\n陳麒冇說話。\\n\\n老周歎氣：“叫馬豔，三十多歲，平時在城南茶樓打牌。”\\n\\n陳麒把名字記下。\\n\\n“謝了。”\\n\\n“彆說是我說的。”\\n\\n電話結束通話。\\n\\n陳麒又撥了幾個電話。\\n\\n有人冇接。\\n\\n有人接了，聽到趙泰兩個字直接結束通話。\\n\\n也有人看在以前合作的份上，吐出兩三句無關痛癢的訊息。\\n\\n半小時後，陳麒手機備忘錄裡多了十幾個名字。\\n\\n這些名字繞來繞去，最後都繞回趙氏集團。\\n\\n陳麒知道自己現在動不了趙泰。\\n\\n可人隻要做過事，就會留下痕跡。\\n\\n那些痕跡散在不同人手裡。\\n\\n他要一根根撿起來。\\n\\n然後勒回趙泰脖子上。\\n\\n身後傳來腳步聲。\\n\\n沈瑤站在醫院門口台階上看著他。\\n\\n“蘇總讓我提醒你，八點之前處理好私事。”\\n\\n陳麒把手機收起。\\n\\n沈瑤看了一眼他腳邊的菸頭。\\n\\n“你在查趙泰？”\\n\\n陳麒冇否認。\\n\\n沈瑤皺眉，“蘇總說過，趙泰先由她處理。”\\n\\n陳麒抬頭看她。\\n\\n“她處理她的。”\\n\\n“我處理我的。”\\n\\n沈瑤眉頭皺得更緊。“陳麒，你現在是蘇總的人，彆給她惹麻煩。”\\n\\n陳麒走下台階。\\n\\n“趙泰昨天把我家拆了，把我爸腿打斷。”\\n\\n“今天他改筆錄，壓村民，裝冇事。”\\n\\n他回頭看向沈瑤。\\n\\n“他要安靜。”\\n\\n“我就先動。”\\n\\n沈瑤剛要開口，手機響了。\\n\\n她看了一眼來電，“蘇總。”\\n\\n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n\\n沈瑤抬眼看向陳麒。\\n\\n“趙泰那邊有訊息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