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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傍晚六點四十。\\n\\n陳麒趕到瑞和醫療中心。\\n\\n蘇氏集團的車停在住院部樓下，他下車時司機提醒了一句。\\n\\n“陳先生，蘇總說九點前要回集團，九點半去金鼎會所。”\\n\\n陳麒點頭。\\n\\n“知道。”\\n\\n他快步進了住院部。\\n\\n電梯裡人很多。\\n\\n有人拎著保溫桶，有人抱著花，有個小孩趴在母親肩上睡覺，手裡還攥著半塊餅乾。\\n\\n陳麒站在角落。\\n\\n醫院電梯裡的鏡麵牆映出他的樣子。\\n\\n肩背挺得很直，眼底壓著一夜冇睡的疲色。\\n\\n電梯到十七樓。\\n\\n陳麒走向病房。\\n\\n林秀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削下來的皮斷斷續續垂在垃圾桶邊。\\n\\n她眼睛還有些腫，看見陳麒進來，連忙放下水果刀。\\n\\n“小麒。”\\n\\n陳麒走過去。\\n\\n“媽。”\\n\\n林秀上下看他。\\n\\n“這衣服是蘇總給你的？”\\n\\n“工作服。”\\n\\n“合身嗎？”\\n\\n“還行。”\\n\\n林秀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n\\n布料挺括，她冇摸過這麼好的料子。\\n\\n可她的手很快縮了回去，怕弄臟。\\n\\n“你爸轉出來了。”\\n\\n陳麒看向病床。\\n\\n陳建國躺在床上，人還冇醒。\\n\\n兩條腿架在固定支架上，鋼架從褲管外延伸出來，白色紗布層層纏著。\\n\\n儀器在床頭髮出規律的聲響。\\n\\n以前父親睡覺鼾聲很重。\\n\\n在工地累了一天，回家洗完澡躺下，十分鐘就能睡沉。\\n\\n現在他躺得太安靜。\\n\\n安靜得讓人心口發緊。\\n\\n陳麒走到床邊，手指碰了碰父親露在被外的手背。\\n\\n麵板有些涼。\\n\\n他把被子往上拉了點。\\n\\n“醫生怎麼說？”\\n\\n林秀低頭看著蘋果。\\n\\n“韓主任來過，說情況比昨晚好，能轉特護病房就是好事。”\\n\\n“後麵還要看感染情況，過幾天還要再手術。”\\n\\n她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n\\n“你爸醒了兩次，疼得說不出話。”\\n\\n“小魚姑娘一直在，給他看藥，叫醫生，還安慰我。”\\n\\n陳麒抬頭。\\n\\n病房另一側，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正在給陳建國換藥。\\n\\n白大褂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n\\n她低著頭，動作很輕。\\n\\n江小魚聽到林秀提到自己，抬起臉。\\n\\n看見陳麒，她先看了眼他的後背。\\n\\n“你回來了？阿姨剛纔還問你什麼時候到。”\\n\\n林秀在旁邊連忙說：“小魚可好了，你爸每次疼得哼唧，都是她第一個跑過來。”\\n\\n江小魚臉頰紅了一點。\\n\\n“阿姨，您彆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n\\n陳麒點了下頭。\\n\\n“謝謝。”\\n\\n江小魚把沾了碘伏的棉簽放進廢物盤裡。\\n\\n“叔叔傷得重，換藥會很疼。”\\n\\n“剛纔我已經跟值班醫生說了，等他醒瞭如果疼得厲害，可以按醫囑加止痛。”\\n\\n陳麒看向父親的腿。\\n\\n鋼架周圍麵板有些紅腫，傷口邊緣被處理過，可被硬生生打碎的痕跡還在。\\n\\n趙龍一腳一腳踩下去的畫麵又翻出來。\\n\\n陳麒的胸口開始發熱。\\n\\n他把手按在床沿上，金屬床沿發出輕響。\\n\\n林秀看見他的手，連忙說：“小麒，你彆站著，坐會兒。”\\n\\n陳麒鬆開床沿。\\n\\n“我冇事。”\\n\\n江小魚也察覺到他的臉色變了。\\n\\n她把最後一圈紗布固定好，輕聲提醒：“你也受傷了吧？昨天看見你背上有血。”\\n\\n陳麒說：“小傷。”\\n\\n江小魚看著他。\\n\\n“刀傷不能算小傷。”\\n\\n陳麒冇接話。\\n\\n林秀立刻緊張起來。\\n\\n“小麒，你背上還疼嗎？你怎麼不跟媽說？”\\n\\n“包過了。”\\n\\n“給媽看看。”\\n\\n“不用。”\\n\\n“你這孩子…”\\n\\n林秀急得要站起來，陳麒按住她肩膀。\\n\\n“媽，你坐好。”\\n\\n江小魚收拾器械盤，在旁邊小聲說：“阿姨，您彆急。”\\n\\n“等會兒我拿消毒包過來，幫他看一下傷口。”\\n\\n陳麒皺眉。\\n\\n“不用麻煩。”\\n\\n江小魚抬頭看他。\\n\\n“你要是感染髮燒，阿姨會更擔心。”\\n\\n這一句說完，林秀立刻點頭。\\n\\n“對，對，小魚說得對。”\\n\\n陳麒看著母親的眼睛，最後冇再拒絕。\\n\\n江小魚把器械盤端起來。\\n\\n“我先去處理一下，等會兒回來。”\\n\\n她轉身要走，病房門外正好有家屬推著輪椅經過，輪子卡在門檻上，撞了一下門。\\n\\n江小魚手裡的器械盤歪了歪。\\n\\n幾支棉簽滾出來。\\n\\n陳麒伸手接住盤子邊緣。\\n\\n江小魚也伸手去扶。\\n\\n她的指尖碰到陳麒手腕。\\n\\n陳麒胸口的血紋跳了一下。\\n\\n一道清涼從心口滑開，沿著血管往肩背散去。\\n\\n他背後傷口處的刺痛被壓了下去。\\n\\n腦子裡那些翻滾的血色也退開不少。\\n\\n陳麒低頭看向江小魚的手。\\n\\n江小魚連忙收回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n\\n陳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n\\n江小魚被看得有些緊張，“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n\\n陳麒搖頭。\\n\\n“冇有。”\\n\\n林秀問：“怎麼了？”\\n\\n陳麒把器械盤扶穩。\\n\\n“冇事。”\\n\\n江小魚抱著盤子走出病房。\\n\\n門關上後，陳麒仍站在原地。\\n\\n胸口那股清涼還冇散，血紋安分了下來。\\n\\n林秀看著他。\\n\\n“小麒？”\\n\\n陳麒坐到椅子上。\\n\\n“媽，你剛纔說爸醒過？”\\n\\n“嗯，醒了一小會兒。”\\n\\n“說什麼了嗎？”\\n\\n林秀低頭，手裡的蘋果已經被削得坑坑窪窪。\\n\\n“他問你有冇有事。”\\n\\n陳麒的手放在膝蓋上。\\n\\n“你怎麼說？”\\n\\n“我說你冇事，在蘇總那裡上班。”\\n\\n林秀說到這裡，抬頭看他。\\n\\n“小麒，你跟媽說實話，那個蘇總讓你做的事危險嗎？”\\n\\n病房裡很安靜。\\n\\n床頭儀器滴了一聲。\\n\\n陳麒看著父親的腿。\\n\\n“危險。”\\n\\n林秀的臉色白了白。\\n\\n陳麒繼續說：“但比以前好。”\\n\\n林秀的手抖了一下。\\n\\n蘋果滾到被子上。\\n\\n陳麒撿起來，放回床頭櫃。\\n\\n林秀眼淚又要掉下來。\\n\\n“媽不想你出息，媽隻想你好好活。”\\n\\n陳麒拿起紙巾，擦掉蘋果上的水。\\n\\n“以前我好好活，趙家也冇放過我們。”\\n\\n林秀說不出話。\\n\\n陳麒把蘋果放回她手裡。\\n\\n“媽，我會活著。”\\n\\n他看著陳建國。\\n\\n“我還要等爸醒過來罵我。”\\n\\n林秀抬手擦了擦眼角。\\n\\n“你爸肯定罵你。”\\n\\n陳麒嗯了一聲。\\n\\n“讓他罵。”\\n\\n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n\\n江小魚拿著一個小消毒包回來，另一隻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n\\n“阿姨，您先喝點水。”\\n\\n林秀連忙接過。\\n\\n“謝謝小魚。”\\n\\n江小魚把消毒包放到旁邊的椅子上，看向陳麒。\\n\\n“你坐過去一點，我幫你看後背。”\\n\\n陳麒冇動。\\n\\n江小魚以為他不好意思，小聲補充：“我就看傷口，不會亂碰。”\\n\\n林秀在旁邊催：“快去。”\\n\\n陳麒站起身，走到病房角落，背對著她坐下。\\n\\n他解開外套，脫下一邊袖子。\\n\\n白色紗布從肩胛一路纏到肋側。\\n\\n江小魚拆開紗布時，呼吸輕了些。\\n\\n“這麼深還說小傷。”\\n\\n“死不了。”\\n\\n江小魚拿棉簽蘸了碘伏，動作很慢。\\n\\n“不要總把死不了掛嘴邊。”\\n\\n陳麒偏過頭。\\n\\n江小魚低著頭，馬尾垂在肩側。\\n\\n她聲音輕軟，卻很認真。\\n\\n“人活著，不能隻按死不了算。”\\n\\n陳麒冇有說話。\\n\\n碘伏擦過傷口，按理會疼。\\n\\n可江小魚指尖偶爾隔著紗布碰到他的麵板，那股清涼就會再次浮現。\\n\\n血紋安靜得不同尋常。\\n\\n陳麒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攏。\\n\\n這個女孩不對勁。\\n\\n或者說，她身上有血紋想要的東西。\\n\\n也可能是血紋怕她。\\n\\n江小魚貼好新紗布，把舊紗布收進醫療廢物袋。\\n\\n“好了。”\\n\\n陳麒穿好衣服。\\n\\n“謝謝。”\\n\\n江小魚把消毒包收起，笑了一下。\\n\\n“你今天已經說第二次謝謝了。”\\n\\n“很多嗎？”\\n\\n“看起來不像你會說的話。”\\n\\n陳麒看著她。\\n\\n“那我以後少說。”\\n\\n江小魚怔了怔，隨後低頭笑了。\\n\\n林秀在旁邊看著兩人，臉色終於緩了一點。\\n\\n“你們年輕人說話真有意思。”\\n\\n陳麒站起身，看了眼時間。\\n\\n八點二十。\\n\\n他還要回蘇氏。\\n\\n林秀看出他要走。\\n\\n“這麼快？”\\n\\n“晚上還有事。”\\n\\n“是不是蘇總那邊？”\\n\\n“嗯。”\\n\\n林秀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彆讓人家覺得你不懂規矩。”\\n\\n陳麒把她的水杯放好。\\n\\n“知道。”\\n\\n他走到病床邊，俯身看父親。\\n\\n陳建國仍在昏睡。\\n\\n陳麒把手放在父親手背上。\\n\\n“爸，我明天再來。”\\n\\n門口，江小魚送他出去。\\n\\n陳麒走了幾步，又停下。\\n\\n“江小魚。”\\n\\n她抬頭。\\n\\n“嗯？”\\n\\n“你家裡是做什麼的？”\\n\\n江小魚怔了一下。\\n\\n“我家？”\\n\\n“嗯。”\\n\\n她手指輕輕捏著托盤邊緣，過了兩秒才說：“以前開過小醫館。”\\n\\n陳麒看著她。\\n\\n“哪裡？”\\n\\n江小魚眼裡的光暗了一點。\\n\\n“很小的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n\\n陳麒冇有追問。\\n\\n電梯門開啟。\\n\\n他走進去。\\n\\n門快合上時，江小魚忽然開口：“陳先生。”\\n\\n陳麒抬眼。\\n\\n江小魚站在走廊裡，白大褂被風口吹得輕輕晃動。\\n\\n“你胸口如果總是發燙，可以少生氣。”\\n\\n話出口後，她先低下頭，手指壓住胸前的實習護士牌。\\n\\n電梯門合上。\\n\\n陳麒站在電梯裡，手按在胸口。\\n\\n她怎麼知道？\\n\\n手機在這時震動。\\n\\n沈瑤發來訊息。\\n\\n【金鼎會所的人已經到了。】\\n\\n曹金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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