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重新燃起時,許峰已經蹲在柳月麵前。他沒敢靠太近,隻將那片龍鱗撿起來,用袖口反複擦拭上麵的塵土,直到鱗片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才輕輕放在她手邊。
“你先聽我說,”他的聲音帶著剛壓製過龍元的沙啞,指尖在膝頭攥出深深的月牙印,“我確實是龍族,來自東海龍族分支。百年前族中內亂,父親帶著我們隱居到青峰山,立下規矩,不得暴露身份,以免引來禍端。”
柳月的目光落在龍鱗上,沒說話,隻是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地麵的紋路。
“三年前在黑風寨,我不是故意用你做餌。”許峰的喉結滾動著,聲音低了下去,“那時我剛得知師父的死與黑風寨有關,一時衝動沒考慮周全。但我安排了八名暗衛,全是族中最精銳的戰士,他們的命符與我相連,隻要你受一點傷,我會立刻知道。”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八個小凹槽裡嵌著黯淡的玉珠,“你看,這是命牌,那天所有玉珠都沒碎,你真的沒有危險。”
柳月的視線移到木牌上,那些玉珠的光澤確實與她見過的護身玉飾不同,帶著海水般的微涼。
“我隱居在這裡,一是為了守著族中僅剩的血脈,二是……”許峰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穿過跳動的燭火,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二是為了守著你。”
“守著我?”柳月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你七歲那年掉進冰湖,是我救的你。”許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回憶的溫度,“你當時凍得說不出話,卻死死抓著我的衣角,喊我‘龍哥哥’。後來我才知道,你是當年父親救下的故人之女,就住在山下。”
柳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她確實有過落水的記憶,模糊中隻記得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年,背後似乎有淡淡的光,她一直以為是幻覺。
“從那以後,我就跟著你。”許峰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你上學堂被先生罰站,我就在牆外給你遞糖;你上山采藥崴了腳,我偷偷在你必經之路墊了平整的石頭;你說喜歡後山的桃花,我每年開春都提前去修剪枝椏,讓花開得更盛些。”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褪色的布偶,是個歪歪扭扭的小龍形狀,布料已經磨得發亮。“這是你當年掉在湖邊的,我撿回來,一直帶在身上。”
柳月看著那個布偶,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這個布偶她找了很久,母親說可能被水衝走了,沒想到……
“我不敢告訴你真相,”許峰的聲音帶著痛苦的壓抑,“龍族的身份太危險,覬覦我們力量的人太多。我怕你知道後會害怕,怕你覺得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許峰’。我隻想以凡人的身份陪著你,護著你,哪怕你永遠不知道我的秘密。”
燭火映在他眼底,那裡翻湧著悔恨與恐懼,還有深藏的溫柔。“黑風寨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做決定。但我對你的心意,從七歲那年在湖邊抓住你的手開始,就從來沒有假過。”
柳月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一一浮現:每次她遇到麻煩,總能“碰巧”有人幫忙;她隨口說的喜好,總會在不久後成真;甚至她以為的“巧合”,原來全是他不動聲色的安排。
“那你……”她哽咽著,想問的太多,最終隻化作一句,“你還會騙我嗎?”
許峰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背,見她沒有躲開,才慢慢握住,他的掌心滾燙,帶著龍元的溫度:“不會了。至少關於你的事,再也不會了。”他沒有說族中的全部秘密,也沒有提未來的危機,隻給了她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燭火漸漸平穩,將兩人交握的手映在牆上,像一幅沉默而溫暖的畫。屋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隻有案上的龍鱗,在光線下流轉著安心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