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翻湧的峽穀裡,血腥味混著焦糊的氣息嗆得人睜不開眼。柳月握著斷裂的長劍,後背緊貼著岩壁,將三個嚇得發抖的少年護在身後。對麵的魔將猩紅著眼,骨爪上還滴著黑血,剛被劈開的傷口正冒著白煙,卻笑得愈發猙獰。
“柳仙子,倒是沒想到,你為了幾個凡胎俗子,竟捨得耗損百年修為。”魔將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骨爪在石壁上劃出深深的溝壑,火星濺在柳月的裙角,燒出幾個黑洞,“交出那枚‘鎮魂玉’,我便讓他們死得痛快點,如何?”
最左邊的少年阿木突然哭出聲,手裡的短劍“哐當”掉在地上:“柳師父,都怪我們……要是我們不偷跑出來尋藥,也不會被魔族盯上……”
柳月反手按住他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顫抖的身體傳過去,聲音卻穩如磐石:“彆怕。師父教過你們,遇敵時先穩住心神,慌亂纔是死路。”她抬眼望向魔將,斷裂的劍身在掌心轉了個圈,鋒利的斷麵閃著寒光,“鎮魂玉是鎮穀之寶,你休想染指。”
話音未落,魔將突然化作一道黑影撲來。柳月猛地將三個少年推到岩壁凹陷處,自己則借著反作用力騰空而起,斷裂的長劍帶著淩厲的劍氣直刺魔將心口。誰知這魔將竟早有預謀,骨爪在空中詭異地一折,避開劍鋒的同時,另一隻爪子帶著濃鬱的魔氣,狠狠拍向柳月的後背。
“師父!”少年們的驚呼聲刺破峽穀的轟鳴。
柳月隻覺後背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強忍著喉頭的腥甜,借著魔將這一擊的力道,將斷劍刺入對方肩胛骨——那裡是魔族的軟肋,黑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
“賤人!”魔將痛得嘶吼,骨爪猛地抽出,帶起一串血珠。柳月像斷線的風箏般墜向地麵,落地時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噗”地噴在青石板上,綻開妖豔的紅梅。
“師父!”阿木第一個衝出來,想用袖子擦她嘴角的血,卻被柳月按住手。她看著魔將捂著傷口步步逼近,斷劍已無法再握,隻能從腰間摸出最後一張符紙,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快速畫符。
“柳仙子這是要做什麼?”魔將獰笑著放慢腳步,顯然想看她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是想燃儘元神與我同歸於儘?可惜啊,這些凡童還在呢,你捨得讓他們陪你一起化為飛灰?”
符紙在柳月掌心亮起微弱的金光,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清晰地看到三個少年正死死咬著牙,撿起地上的短劍擺出防禦姿勢——那是她教的第一套劍法起勢,雖然稚嫩得可笑,卻透著股不肯屈服的倔強。
“阿木,帶他們往東邊跑。”柳月的聲音輕得像風,“那裡有我布的結界,能撐到援軍來。”
“我們不跑!”阿木紅著眼搖頭,“要走一起走!”
“聽話!”柳月突然提高聲音,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符紙上,金光竟驟然亮了幾分,“你們記住,活下去,把今日所見所學傳下去,比什麼都重要。這纔是……師父教你們的最後一課。”
魔將的骨爪已經近在咫尺,帶著的魔氣幾乎要將人凍僵。柳月猛地將符紙往空中一拋,同時用儘最後力氣將三個少年往東邊推去:“走!”
金光炸開的瞬間,柳月轉身迎向魔將的利爪。她沒有再用劍,隻是伸出雙手,掌心相對,將畢生修為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這是她壓箱底的護身術,以元神為引,能抵擋比自己強三倍的攻擊,代價是修為儘廢,形同凡人。
“轟——”
魔氣與金光碰撞的巨響震得峽穀碎石紛飛。阿木回頭時,隻看到柳月的白衣在黑氣中像一片飄搖的雪,她身後的岩壁被震出巨大的裂痕,而那道骨爪,正硬生生停在她胸前三寸處,被金光死死抵住。
“你瘋了!”魔將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生機正在快速流逝,卻像顆釘子般釘在原地,“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凡童,值得嗎?”
柳月的嘴角還在淌血,卻笑了,笑得極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們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們是……未來。”
她的聲音剛落,東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靈力波動。援軍到了。
魔將不甘心地嘶吼一聲,骨爪猛地回撤,帶著殘餘的魔氣遁入黑暗。金光散去的瞬間,柳月的身體軟軟倒下,在失去意識前,她彷彿看到阿木帶著另外兩個少年跑回來,臉上掛著淚,卻像模像樣地用她教的手法按壓她的穴位。
“師父……你說過,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放棄……”阿木的聲音在哭腔裡透著股執拗,像極了當年初遇時,那個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放的小丫頭。
柳月的眼皮越來越沉,胸口的劇痛漸漸模糊。她想起剛收這三個徒弟時,總嫌他們笨,教三遍的劍法還會記錯招式。可此刻,他們顫抖著卻不肯退縮的模樣,比任何精妙的法術都讓她覺得安心。
原來所謂傳承,從來不是把技藝刻在石碑上,而是刻在這些年輕的心上。哪怕她倒下了,隻要他們還站著,光就不會滅。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柳月的指尖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最後一次撫摸那些年輕的、滾燙的靈魂。峽穀的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卻奇異地帶著一絲新生的氣息,在險象環生的絕境裡,悄然埋下了希望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