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雲層的刹那,武館正門的符陣徹底崩碎,碎光像星屑般簌簌墜落。第一頭魔化野豬帶著腥風撞進來時,柳月正站在演武場中央,手裡那杆銀槍“裂穹”的槍尖,正映著朝陽亮得晃眼。
“都往後退!”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石相擊般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獸群的咆哮。幾個嚇得腿軟的少年弟子被同伴拽到廊下,抬頭時,隻見柳月的身影在晨光裡拉得很長,銀槍斜指地麵,槍纓上的紅綢無風自動——那是三年前許峰送她的槍纓,此刻正像一團跳動的火。
魔化野豬的獠牙離她不足丈許時,柳月動了。不是退,是進。銀槍在她掌心旋出半朵槍花,槍尖擦著獠牙滑過,借著野豬前衝的力道,槍杆猛地一沉,竟生生將那半噸重的獸身掀得橫飛出去,撞在殘牆上發出悶響。
“裂穹”槍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柳月甩了甩手腕,目光掃過湧進來的獸群——魔化的野狼眼裡泛著綠光,翼展丈餘的魔鴉在屋頂盤旋,還有幾條手臂粗的魔藤正順著斷牆往上爬,藤蔓上的倒刺閃著寒光。
“東廂房的學員,去加固後院防禦!”她頭也不回地喊道,槍尖精準點向一頭撲向廊下的魔狼,“西跨院的,把受傷的人往地下密室送!動作快!”
話音未落,三頭魔狼同時撲來。柳月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飄起,銀槍在空中劃出三道殘影,隻聽“噗噗噗”三聲,三頭狼的脖頸同時飆出黑血,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栽倒在地。落地時,她靴底碾過一片碎磚,槍尖穩穩抵住一條試圖纏上少年腳踝的魔藤,猛地一挑,那藤蔓便帶著焦糊味被甩進火盆——是她早就讓人備好的火盆,此刻正燃著浸了燃油的劈柴。
“沈師弟!”她瞥見一個少年被魔鴉的利爪劃傷了胳膊,黑血正順著傷口往上爬,“帶傷藥去密室!彆讓魔氣擴散!”
沈師弟咬著牙應了聲,剛要跑,又被她喝住:“把牆邊那桶石灰帶上!魔藤怕這個!”
銀槍突然橫掃,槍杆帶著勁風抽在一頭魔化黑熊的膝蓋上,那熊嗷地跪倒在地,她順勢擰槍刺入其咽喉,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可隻有柳月自己知道,掌心的冷汗正順著槍杆往下淌——許峰還在密室裡昏迷,學員裡大半是沒經過血仗的少年,她一旦失手,就是滿盤皆輸。
“哢嚓!”屋頂橫梁被魔鴉撞斷,帶著瓦片砸向正在搬傷員的弟子。柳月足尖蹬著牆躍起,銀槍如靈蛇出洞,槍尖精準挑中橫梁,借著下落的力道猛地一送,那沉重的木梁竟被她硬生生挑向獸群,砸倒了一片魔狼。
“師姐的槍法……”廊下一個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手裡的繃帶。
“那是‘驚鴻十三式’!”旁邊的師兄聲音發顫,“師父說過,這槍法練到極致,能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沒想到……”
話音被柳月的喝聲打斷:“彆愣著!密室門在假山後!倒數第三個石獅子按順時針轉三圈!”她的槍尖又挑飛了一頭魔豬,紅綢槍纓掃過臉頰,沾了點黑血,卻讓那張素日溫婉的臉添了幾分淩厲。
正午時分,獸群的攻勢稍緩。柳月拄著槍喘口氣,銀槍的槍杆已被黑血浸透,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虎口裂開的傷口滲著血。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獸屍,魔血在地上彙成蜿蜒的小溪,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氣。
“師姐!密室門封好了!”一個弟子從假山後探出頭,臉上沾著灰,“您也快進來歇歇!”
柳月搖頭,目光掃過西側院牆——那裡的缺口越來越大,隱約能看見更多黑影在外麵聚集。“我守在這裡,”她用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線,“它們越不過這條線,就傷不到你們。”
太陽偏西時,最可怕的東西來了。一頭高三丈的魔化巨象,帶著震耳的嘶吼撞破西牆,象牙上還掛著斷木殘垣。它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在震顫,幾個膽小的弟子已經哭出聲。
柳月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銀槍。她想起許峰教她槍法時說的話:“槍是膽,心是魂。麵對巨獸,先破其勢,再尋其隙。”
巨象的長鼻帶著腥風掃過來時,柳月沒有躲。她猛地矮身,銀槍貼著地麵滑出,槍尖精準刺入象鼻最柔軟的褶皺處——那裡是魔氣最稀薄的地方。巨象吃痛狂吼,長鼻猛地揚起,柳月借勢縱身躍起,踩著象鼻往上衝,槍尖始終沒離開那處傷口,每向上一步,就將靈力灌注一分。
“裂穹”槍突然爆發出青紅色的光,那是她將自身靈力與許峰留下的槍靈徹底融合的征兆。當她衝到象鼻頂端時,銀槍猛地一旋,槍尖帶著螺旋勁刺穿了魔核——巨象的嘶吼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
柳月站在象屍上,銀槍拄地,紅綢槍纓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遠處未退的獸群看著她,竟無一頭敢上前。
“還有誰?”她揚聲問道,聲音因脫力有些沙啞,卻帶著睥睨的氣勢,“這武館,是我的戰場。想踏過去,先問過我手中這杆槍!”
殘陽如血,將她的身影鍍成金紅色。廊下的弟子們看著那個執槍而立的背影,忽然明白為何師父總說“你柳月師姐,是天生的戰神”。她的戰場從不是閨閣繡樓,而是此刻腳下的土地,身後的人,和心中那點“不退”的執念。
夜幕降臨時,獸群終於退了。柳月拄著槍走回假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密室門開啟的瞬間,她看見許峰醒了,正被弟子們扶著往外看。四目相對時,他眼裡的紅血絲和她臉上的黑血,都成了不必言說的勳章。
“你守住了。”許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
柳月笑了,笑得咳出了血沫,卻把銀槍往地上一頓,槍杆立得筆直:“你的武館,我守得住。”
那一刻,廊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漸漸彙成洪流。少年們看著那個渾身是傷卻眼神明亮的女子,忽然懂得,所謂戰神,從不是天生無畏,而是明知怕,卻偏要站到底的擔當。這戰場,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