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將午後的熱氣隔絕在外。柳月捏著那枚龍紋玉佩,指腹反複摩挲著背麵的“月”字,抬頭時視線與許峰撞了個正著,他慌忙移開目光,喉結滾動著端起水杯,指尖卻在杯壁留下一圈濕痕。
“所以,”柳月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不容迴避的執拗,“你也夢到過那條龍,對嗎?甚至知道它身上的鬆木香,知道它鱗片會變透明——這些細節,絕不是巧合。”
許峰灌了大半杯水,水珠順著嘴角滑落,他胡亂抹了把臉,語氣刻意放得輕鬆:“日有所思罷了。”他將水杯重重放在器械台上,發出“哐當”一聲,像是在掩飾什麼,“你最近總提龍,我跟著想多了,做個相似的夢不奇怪。”
柳月盯著他轉身偵錯程式械的背影,他的肩膀繃得很緊,連背闊肌都微微隆起——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她走近一步,將玉佩舉到他眼前,玉石反射的光落在他側臉,映出他顫動的睫毛:“那這個呢?”玉佩背麵的“月”字清晰可見,“總不能是我想多了,讓你奶奶提前幾十年就刻好我的名字吧?”
許峰的動作猛地頓住,手裡的啞鈴懸在半空,鐵製的鈴片反射出冷光。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笑,笑聲裡卻沒什麼暖意:“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奶奶算準了我未來會認識叫‘月’的姑娘。”他放下啞鈴,轉身時眼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散漫,“柳月,彆揪著個夢較真,訓練該開始了。”
他試圖繞過她走向拳台,柳月卻側身擋住去路,目光銳利如刀:“許峰,你在躲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夢裡的龍影、你後頸的胎記、這塊玉佩……所有線索都指著我們早就認識,你為什麼不肯承認?”
許峰的眼神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他盯著柳月,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掙紮,有猶豫,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卻被他死死壓在深處。“我說了,是你想多了。”他的聲音冷硬起來,帶著拒人千裡的疏離,“再糾纏這些無稽之談,訓練計劃取消。”
柳月被他眼中的冰冷刺得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她看著他走向拳台的背影,步伐比平時快了些,甚至差點撞到器械架——那個在賽場上連落葉都能精準避開的人,此刻竟會失態。
拳套擊打沙袋的悶響很快在訓練館裡回蕩,許峰揮拳的力道極大,沙袋撞得支架咯吱作響,每一下都像是在發泄。柳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枚玉佩,冰涼的觸感卻捂不熱掌心的溫度。
她看得懂他眼底的躲閃。那不是單純的否認,更像是一種刻意的隱瞞,彷彿某個被塵封的秘密一旦揭開,就會掀起無法收拾的風浪。而他選擇用冷漠築起高牆,將她擋在外麵。
“許峰,”柳月突然開口,聲音穿過沙袋撞擊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他耳中,“你可以不承認,但我會查清楚。”她將玉佩塞進領口,貼在胸口,“不管你在怕什麼,我不會像你一樣,對自己的心撒謊。”
許峰的拳頭猛地停在半空,沙袋借著慣性晃到他麵前,擋住了他的臉。沒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隻有微微顫抖的拳套,泄露了他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訓練館的光線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拳台旁用汗水掩飾心緒,一個在器械旁用執拗對抗迴避,空氣中彌漫著未說出口的話,像拉滿的弓弦,誰也不肯先鬆勁。這場關於記憶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