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燈的光暈在許峰指間的檔案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指尖劃過“星輝集團”四個字時,指腹的薄繭蹭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檔案末尾的讚助金額刺眼——三千萬,恰好夠填補實驗室下半年的資金缺口,條件卻寫得曖昧:“享有核心技術優先知情權”。
“這不是讚助,是買路錢。”林溪端著剛熱好的牛奶走進來,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檔案的騎縫章上,暈開一小片墨漬,“上週他們的技術總監還在行業論壇上質疑你的演演算法,現在突然送錢上門,太蹊蹺了。”
許峰沒抬頭,從抽屜裡翻出份舊報紙,頭版照片是星輝集團總裁張啟明剪綵的畫麵,他身後站著的副總,側臉輪廓與三個月前試圖潛入實驗室的商業間諜高度重合。“蹊蹺纔好。”他用筆在照片上畫了個圈,“他們想要技術,我就給他們‘技術’。”
林溪把牛奶放在他手邊,彎腰看那份被圈改得密密麻麻的計劃:“你想偽造資料?”
“不止。”許峰指著檔案裡的“階段性成果彙報”條款,“他們要知情權,我就定期‘彙報’。但每次彙報的加密金鑰,都藏在實驗室的安防係統日誌裡。”他突然笑了,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行程式碼,螢幕上彈出實驗室的三維模型,幾個隱蔽的攝像頭正對著資料終端,“他們派來的人隻要敢碰終端,這些鏡頭就會自動啟動,錄下所有證據。”
林溪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起去年許峰為了趕專案,在實驗室連住了半個月,鬍子拉碴地抱著她說:“搞技術的人,心思要像精密儀器,既得防著彆人拆,也得留著反殺的餘地。”那時她隻當是玩笑,此刻看著他眼底的光,才懂這話裡的分量。
“但他們肯定會派人駐場監督。”林溪調出星輝集團的人員名單,指著一個叫“周凱”的名字,“這人是張啟明的外甥,計算機係博士,據說擅長破解加密演演算法。”
“正合我意。”許峰把周凱的照片拖進識彆係統,匹配出他三個月前在實驗室附近咖啡館的消費記錄,“他上週用假身份來過,點的美式加雙份糖,和你一樣。”
林溪被他逗笑,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彆貧。駐場監督會接觸到真的實驗樣本,萬一被他們帶走……”
“帶不走。”許峰開啟保險櫃,取出個巴掌大的金屬盒,裡麵裝著十幾支貼著標簽的試管,“這些是我提前準備的‘樣本’,成分和真的幾乎一樣,隻是少了最後一步的穩定因子。他們拿去化驗,結果會和我們彙報的資料完全吻合,但根本無法複現成果。”他頓了頓,握住林溪的手,“而真正的樣本,藏在你那盆綠蘿的花盆底下,隻有你知道密碼。”
林溪的心猛地一暖。那盆綠蘿是他們結婚時買的,去年差點養死,是她一點點救活的。他總笑她“對植物比對他上心”,卻把最關鍵的東西藏在她最熟悉的地方。
“駐場人員的辦公室,我安排在資料中心隔壁。”許峰調出實驗室的平麵圖,在某個房間標上紅色三角,“那裡的通風管道直通安防控製室,我會在空調裡加個微型訊號發射器,他們的任何通訊,都會同步到我們的加密伺服器。”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林溪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突然有些心疼。他這幾天說是在趕論文,其實是在偷偷布這個局,連她都瞞著。
“夫妻協作,總得有個人藏點底牌。”許峰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點狡黠,“明天簽合同的時候,你負責‘不小心’把周凱的咖啡灑在他的筆記本上,趁機植入個小程式——就用你上次給我修電腦時編的那個,能自動記錄鍵盤敲擊軌跡的。”
林溪挑眉:“你偷看我寫程式碼?”
“是欣賞。”許峰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你寫的防禦程式,比我見過的任何防火牆都厲害。”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織出銀亮的網。林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突然覺得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他們就像兩把精密的鑰匙,各自帶著獨特的齒痕,卻能完美契合同一把鎖。
“對了,”林溪突然想起什麼,“張啟明的女兒在咱們學校讀大三,學的是生物工程,要不要……”
“不用。”許峰打斷她,指尖在她後背輕輕畫著圈,“我們的目標是星輝集團,彆牽扯無辜的人。”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而且,我不想讓你沾這些臟事。”
林溪抬頭看他,燈光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光。她知道他的意思——他想把最鋒利的部分對著外麵,把最柔軟的留給她。可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菟絲花,她是能和他並肩的戰友。
“許峰,”她握住他的手,按在那份計劃的末尾,“簽名處留了兩個位置,你的,還有我的。”
許峰的指尖頓了頓,隨即用力回握。兩人的指腹交疊在“乙方”欄,彷彿握住了彼此的決心。
第二天簽合同的時候,周凱果然準時出現,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眼底的倨傲。林溪按照計劃,在遞咖啡時“腳下一滑”,淺褐色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筆記本鍵盤。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指尖趁機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小程式已成功植入。
周凱的臉色鐵青,卻礙於場合不好發作,隻能強忍著怒火接過助理遞來的備用電腦。
許峰站在一旁,看著林溪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嘴角忍不住上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名為“讚助”的狩獵遊戲,已經悄然換了獵手。
簽完合同送走周凱,林溪立刻關上門,從口袋裡掏出個微型u盤:“搞定。他的開機密碼是‘star123’,比我想象的簡單。”
許峰接過u盤插進電腦,螢幕上立刻跳出周凱的行程表,其中一條標注著:“週三下午三點,帶樣本去見‘先生’。”
“‘先生’?”林溪皺眉,“難道張啟明上麵還有人?”
“不管是誰,很快就知道了。”許峰調出監控畫麵,周凱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表情恭敬得近乎諂媚。通風管道裡的訊號發射器工作正常,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放心吧舅舅,許峰那小子看起來傻愣愣的,根本沒懷疑……樣本我會儘快拿到……”
林溪和許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合同上,兩人的簽名緊緊挨在一起,像兩枚相依的印章。這場將計就計的遊戲,才剛剛開始,但他們知道,隻要彼此站在同一陣線,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兩個心有靈犀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