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壓低天際。柳月剛收拾好藥箱,院牆上突然掠過一道青影,帶起的風卷落幾片枯葉,驚得簷角的銅鈴“叮鈴”作響。
“是青鳥!”林墨從屋裡快步走出,指尖捏著剛畫好的符紙,目光銳利地鎖定那隻停在石榴樹梢的鳥兒。青鳥通靈性,尋常隻在秘境深處活動,此刻落在人間院落,絕非偶然。
青鳥抖了抖泛著幽光的羽翼,喙尖叼著片瑩白的羽毛,那羽毛在暮色裡流轉著細碎的光,像凝結了月光的碎片。它對著柳月偏了偏頭,突然振翅飛起,羽毛輕飄飄落在柳月掌心。
“這是……傳訊羽。”柳月指尖撫過羽毛,冰涼的觸感裡藏著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是守界人的氣息。她閉上眼,靈力緩緩注入羽毛,細碎的光點突然從羽毛裡溢位,在半空拚出斷斷續續的畫麵。
畫麵裡是翻湧的黑雲,雲隙間隱約可見座懸浮的宮殿,殿頂的琉璃瓦在閃電中泛著冷光。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身影立於殿前,銀灰色的長發垂落肩頭,側臉的輪廓在雷光中顯得格外淩厲。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雲層下的山川便劇烈震顫,江河倒卷——正是墨淵少主。
“墨淵少主……”林墨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符紙的手緊了緊,“古籍上說他沉睡了千年,怎麼會突然蘇醒?”
羽毛上的光點還在閃爍,這次拚出的是一行字:【人間異動觸界規,少主已破封印,三日後降臨。】
“三日後!”柳月猛地睜眼,掌心的羽毛突然化作星屑消散,“他要親自來人間?”
青鳥在樹梢不安地跳了跳,再次振翅時,發出清越的鳴叫,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它盤旋三圈,最終朝著西北方向飛去,青影很快消失在濃如墨的夜色裡。
“異動……是指我們破了那處上古禁製?”林墨想起半月前在黑風穀解開的封印,當時隻覺得是處普通的靈力節點,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柳月走到石桌旁,鋪開地圖,指尖重重點在西北方的昆侖墟:“墨淵少主的宮殿就在昆侖墟深處,他若降臨,第一站必定是這裡。”她指尖劃過地圖上的山脈走勢,眉頭越皺越緊,“古籍記載,墨淵少主性情暴戾,當年就是因為不滿人界與靈界的界規,才引發三界大戰,最後被初代守界人封印在墟底。”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旁邊的小桃端著藥碗出來,聽到這話手一抖,藥汁濺出幾滴,“要不要通知長老們?”
“來不及了。”柳月搖頭,指尖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靈力節點,“青鳥傳訊,說明守界人那邊也察覺到了,他們肯定在想辦法加固界碑。我們能做的,是在他降臨前,佈下防禦陣。”
林墨俯身看著地圖,突然指向昆侖墟邊緣的一處峽穀:“這裡是‘鎖魂淵’,地勢險要,兩側是斷崖,隻有一條窄路通行,適合設伏。”他指尖敲了敲峽穀入口的位置,“我們可以在這裡布‘七星陣’,再用縛靈繩封鎖兩側斷崖,隻要他進入峽穀,就彆想輕易出來。”
“可墨淵少主的靈力深不可測,尋常陣法能困住他嗎?”小桃還是擔心,她曾在古籍的插畫裡見過墨淵少主的畫像,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藏著翻湧的戾氣,光是看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柳月從懷裡掏出塊玉佩,那玉佩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是當年守界人贈予的信物。“這是‘定界佩’,能暫時擾亂空間靈力,雖然維持不了太久,但足夠我們爭取時間。”她將玉佩放在地圖中央,“三日後,我們兵分兩路,林墨帶一隊去鎖魂淵布陣,我去通知守界人,讓他們儘快加固界碑。”
夜風突然變得凜冽,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院牆外傳來幾聲狼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柳月抬頭望向昆侖墟的方向,雲層似乎比剛才更厚了,隱隱有雷光在雲隙間閃爍,像有雙眼睛正透過雲層,冷冷注視著人間。
“青鳥不會錯的。”林墨收起符紙,眼神堅定,“不管他有多強,我們都不能讓他毀了人間。”
柳月點頭,指尖輕輕按在地圖上的鎖魂淵,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裡。她想起青鳥最後那聲鳴叫,分明是“速備”的意思——這場仗,避無可避。
燭火在風裡掙紮了幾下,最終穩穩燃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遠處的山巒隱在夜色裡,像蟄伏的巨獸,而三日後,那位沉睡千年的少主,就將從昆侖墟的陰影裡走出,帶著足以傾覆人間的戾氣。
青鳥早已消失在天際,但那道青影留下的警示,卻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柳月望著地圖上的鎖魂淵,突然握緊了拳頭——就算是墨淵少主又如何,這人間,絕不能再被戰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