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翻湧的城牆下,許峰的死氣屏障已薄如蟬翼。噬魂淵底逸散的混沌氣像無數細針,紮得他心口的傷口陣陣抽痛,握著柳月的手忍不住發顫——再撐片刻,這道屏障就要碎了。
柳月的源初之光早已耗儘,肩甲上的血順著手臂滴在城磚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她望著城下越聚越多的叛軍陰兵,那些曾屬於十殿的鎧甲此刻泛著詭異的黑光,領頭的正是宋帝王麾下的“勾魂都尉”,手裡鐵鏈甩得嘩嘩作響,鏈尖淬著的幽藍毒液,連許峰的死氣都能腐蝕。
“許峰!柳月!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都尉狂笑出聲,鐵鏈猛地砸向屏障,“十殿已換天,你們這些舊臣,該讓位了!”
屏障應聲出現蛛網裂痕。許峰咳著血笑了,笑聲裡帶著血沫:“換天?就憑宋帝王那點伎倆?”他突然揚聲長嘯,聲音穿透黑霧,“地府規矩,叛臣當誅——就沒人記得了?”
話音未落,城內突然爆發出震天的號角聲。那號角清越如冰裂,刺破黑霧時竟泛起淡淡的金光——是陰司正統的“鎮魂號”!
叛軍陰兵猛地回頭,隻見酆都城北門突然洞開,兩道身影踏著紙錢灰燼率先衝出,一白一黑的長袍在風中翻飛,正是手持“勾魂索”與“哭喪棒”的黑白無常!
“謝必安\\/範無救,參見閻君大人!”
白無常謝必安身形頎長,麵白如紙,帽簷“一見生財”四字在黑霧中泛著熒光;黑無常範無救麵色黝黑,咧嘴露出兩排白牙,帽簷“天下太平”的字跡帶著煞氣。兩人身後,數百陰兵列成方陣,鬼火長矛如林,甲冑上的“陰”字標識在黑暗中灼灼發亮。
“叛徒敢爾!”範無救的聲線像磨過砂石,哭喪棒橫掃,當場將那勾魂都尉的鐵鏈砸得粉碎,“閻君大人鎮守地府千年,輪得到爾等跳梁小醜放肆?”
謝必安則迅速衝到許峰身側,手中勾魂索甩出,精準纏住三名叛軍將領的脖頸,輕輕一拉便拖至麵前,陰惻惻道:“宋帝王的狗,也敢咬主人?”
城下叛軍瞬間大亂。那些本是被脅迫的陰兵見黑白無常親至,紛紛棄械跪地——誰都知道,這二位是閻君許峰最得力的舊部,當年跟著他蕩平惡鬼原的狠角色,手裡的勾魂索專鎖叛魂,哭喪棒專打奸邪。
許峰看著衝在最前的兩道身影,突然低笑出聲,對柳月道:“我就說……他們不會讓我失望。”
謝必安押著俘虜轉身,帽簷下的目光掃過許峰的傷口,語氣沉了沉:“大人,屬下等來遲了。”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淩厲,“十殿中宋帝王、平等王、都市王已明確叛變,率本部陰兵占據了輪回台、孽鏡台等要地;秦廣王、楚江王被困於本殿,正與叛軍僵持;其餘四王按兵不動,似在觀望。”
範無救已率軍殺穿叛軍陣線,哭喪棒每砸下一次,便有一片叛軍陰兵化為黑煙,他回頭吼道:“大人!城內忠於您的舊部都在等著號令,裡應外合,定能把這群叛徒碾成灰!”
許峰抬手按在城牆磚上,指尖劃過那些斑駁的刻痕——那是他當年親手刻下的陰兵陣圖。他轉頭看向柳月,眼底的疲憊被火焰取代:“聽到了?我們的人,來了。”
柳月望著城下如潮水般潰退的叛軍,又看了看身邊重新挺直脊梁的許峰,突然握緊淩霄劍。劍身在殘光中閃了閃,像是在呼應她胸腔裡重新燃起的熱。
“那就……入城平叛。”
許峰大笑出聲,死氣屏障在笑聲中重新凝實,甚至比之前更厚了幾分。他率先邁步衝下城樓,謝必安與範無救立刻分左右護住兩翼,黑白長袍與陰兵方陣的甲冑聲交織成鐵律般的節奏,一步步將叛軍逼向絕境。
柳月跟在他身後,經過謝必安身邊時,對方帽簷下的目光朝她微微一頷首,帶著幾分認可。她突然想起許峰曾說過,黑白無常是地府裡最認死理的人,當年他因“私放善魂”被貶時,隻有這二位敢頂著壓力為他辯解。
原來所謂忠誠,從不是錦上添花的客套,而是絕境裡,哪怕踏碎地獄也要趕來的決絕。
城門口的廝殺聲漸遠時,柳月回頭望了眼被陰兵方陣護住的城牆,那裡的血痕正被陰兵小心擦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掌,突然覺得,這趟地府之行,或許不隻是為了查清真相——更是為了找回這些藏在黑暗裡,卻比陽光更熾熱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