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針的溫度還沒從掌心褪去,柳月剛走出地窖,後頸突然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她下意識攥緊拳頭,指尖的金屬針“嗡”地發出一聲輕顫,周遭的空氣猛地一縮——巷口的路燈“滋啦”爆出一串火花,燈泡應聲炸裂,碎片濺在地上,驚得許峰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怎麼回事?”他按住她發抖的肩膀,才發現她的麵板燙得嚇人,瞳孔裡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像有火焰在眼底燒。
柳月想說“沒事”,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腦子裡的畫麵還在翻湧:淩霄殿的火光、父親的背影、玄袍人的怒吼……無數碎片撞在一起,像被攪亂的漩渦。她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順著手臂往上爬,定海針在口袋裡燙得像塊烙鐵,逼著她往外釋放。
“柳月!看著我!”許峰抓住她的手腕,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壓下她的灼熱,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彈開,踉蹌著撞在牆上。他悶哼一聲,額角磕出了血。
“許峰!”柳月猛地回神,看到他滲血的額頭,心臟像被攥住。就是這瞬間的分神,那股力量找到了缺口——她抬手想扶他,掌心卻突然炸開一道金紋,像條活蛇竄向巷口。
“小心!”
巷口剛好有個晚歸的老太太推著菜車經過,金紋擦著菜車飛過,“轟”地炸在對麵的牆麵上,碎石飛濺。老太太嚇得尖叫一聲,菜車翻了,土豆滾了一地。
柳月渾身一僵,那股力量突然反噬,她疼得蜷縮在地,定海針從口袋裡滾出來,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金芒褪去,她的瞳孔恢複清明,隻剩下滿眼的驚恐。
“阿婆,您沒事吧?”許峰顧不上擦額角的血,趕緊扶起老太太,又撿起地上的土豆,“對不起,嚇到您了。”
老太太拍著胸口,看著牆上的坑洞,又看看地上臉色慘白的柳月,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柳月爬過去想撿定海針,指尖剛碰到,就被燙得縮回手。那針像是生了氣,在地上轉了個圈,竟往許峰那邊滾去,停在他腳邊。
“它……它好像不認我了。”柳月的聲音發顫,眼淚掉了下來。剛才那股力量差點傷到老人,這就是父親說的“能傷人”嗎?她寧願永遠不要這力量。
許峰安頓好老太太,塞給她一些錢作為賠償,回來時看到柳月正用袖子擦眼淚,肩膀抖得厲害。他撿起定海針,入手依舊滾燙,卻沒再掙紮,安安靜靜躺在他掌心。
“不是你的錯。”他蹲下身,用沒受傷的手擦去她的眼淚,“是記憶太亂,它在幫你梳理。”
“可我差點傷到那個阿婆!”柳月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布料裡,“這就是你說的‘回應’?用傷害彆人來回應?”
許峰沉默了。他見過力量失控的樣子,當年他在警校,有個師兄就是因為情緒激動,異能暴走傷了隊友,從此再也沒碰過槍。那種無力感,他懂。
“我們先回去。”他把定海針放進自己口袋,那裡溫度低些,“這東西現在太躁,得讓它冷靜。”
柳月沒動,隻是盯著牆上的坑洞,那裡還冒著淡淡的煙。剛纔要是再偏一點……她不敢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危險?”她突然抬頭,眼裡的紅血絲看得人心驚,“就像個不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炸了,傷了你,傷了彆人……”
“胡說什麼。”許峰打斷她,語氣難得有些嚴厲,“誰第一次掌控力量不犯錯?我第一次開槍還差點打偏隊友呢。”他頓了頓,聲音放軟,“剛纔是我沒按住你,該反省的是我。”
柳月彆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巷口的風卷著落葉過來,帶著秋夜的涼意,她突然覺得很冷,比剛才力量暴走時的灼熱還冷。
回到診所,許峰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拿了冰袋敷她的後頸。“這裡還是燙。”他皺著眉,指尖輕輕碰了碰,“定海針的力量和你的記憶纏在一起,像亂麻,得一點點理。”
“理不清怎麼辦?”柳月看著杯裡的水,水麵映出她蒼白的臉,“要是下次傷到的是你呢?”
許峰剛想說話,口袋裡的定海針突然動了一下,他趕緊按住,卻見針身的雲紋亮了亮,竟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是個穿玄袍的男人,正對著一個小女孩說話,那女孩的側臉,像極了小時候的柳月。
“你看,”許峰把針遞到她麵前,“它在給你看過去,不是在害你。”
柳月看著那影子,小女孩手裡拿著根糖葫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玄袍男人蹲在她麵前,手裡拿著和定海針一樣的小玩意兒,在教她怎麼握。
“握針要穩,心要靜,”男人的聲音從針裡傳出來,很輕,卻很清晰,“力氣大沒用,得會收,會放。”
畫麵突然碎了,定海針又恢複了冰冷的樣子。
柳月的眼淚突然停了。那是她五歲那年,父親帶她去廟會,買了最大的糖葫蘆,還說要教她個“小遊戲”。原來那不是遊戲,是在教她控針。
“他早就教過我了……”她喃喃道,指尖撫過許峰手心的定海針,這次沒被燙到,“是我忘了。”
許峰看著她平靜下來的側臉,把針放在她手裡:“記起來就好。下次再失控,想想你爸教你的‘收’和‘放’。”
柳月握緊針,突然抬頭:“剛才那個阿婆……”
“我已經安排好了,她兒子會來接她,錢也收下了,沒說彆的。”許峰笑了笑,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彆鑽牛角尖,你不是炸彈,你是還沒學會怎麼拆引線的拆彈專家。”
她看著他額角的傷口,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那裡已經結了層薄痂。“疼嗎?”
“這點傷算什麼。”許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下,“倒是你,剛才疼得臉都白了,現在好點沒?”
柳月的臉一下子紅了,抽回手,卻把定海針攥得更緊。那股暴走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不是恐懼,是一絲清明——原來父親早就為她鋪好了路,隻是她走得太急,忘了看腳下的標記。
“許峰,”她突然說,“明天教我怎麼‘收’,好不好?”
許峰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樂意效勞。”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定海針上,雲紋輕輕閃爍,這次不再是暴躁的燙,而是像呼吸一樣,溫柔地起伏。柳月知道,失控的力量不是詛咒,是她還沒學會的課,而這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