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眼的漩渦像塊被打翻的墨硯,將銀藍色的光攪成混沌的團。幽冥船的船身突然劇烈震顫,不是來自海水的衝擊,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共鳴——彷彿有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正從海底的岩層裡睜開眼睛。
柳月的淩霄劍剛出鞘,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場彈開。劍身在船板上劃出刺耳的火星,她看著掌心殘留的靈力軌跡,突然變了臉色:“這不是普通的能量場,它在……消解靈力。”
話音未落,漩渦中央的海水驟然下陷,露出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無數生物殘骸從洞裡翻湧而上——巨龍的頭骨、鳳凰的尾羽、甚至還有帶著仙紋的破碎戰甲,它們在銀藍色的光裡扭曲、融合,最終凝成一頭遮天蔽日的巨獸。
“墟獸……”青黛的聲音發顫,藥箱從手中滑落,“古籍上說,是歸墟吞噬的生靈怨念所化,沒有意識,隻懂吞噬一切活物。”
墟獸的身軀像團流動的淤泥,每一寸都由不同的殘骸構成。它沒有五官,卻在頭顱的位置裂開道巨口,裡麵翻滾著灰黑色的寂滅能量,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留下死一般的虛無。
“小心!”許峰猛地拽過柳月,兩人剛才站立的地方,船板已化作齏粉。墟獸的一條觸須擦著船舷掃過,那由無數白骨纏繞而成的肢體,竟帶著溶解一切的腐蝕性,幽冥船的陰沉木船身,瞬間被灼出焦黑的溝壑。
柳月足尖一點,淩霄劍化作漫天劍雨,帶著源初光輪的金光刺向墟獸。可劍氣剛接觸到它的軀體,就像水滴彙入泥潭,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注入劍中的靈力正在被快速抽離、瓦解,那感覺,比麵對混沌傀儡更讓人無力。
“它能消解正麵攻擊!”許峰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他已召出地府的幽冥鎖鏈,漆黑的鎖鏈上布滿符文,纏住墟獸的另一條觸須。可鎖鏈上的符文很快黯淡下去,那些能捆住千年厲鬼的幽冥之力,此刻竟在墟獸的寂滅能量中寸寸斷裂。
墟獸的巨口再次張開,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裡麵傳來。站在船頭的兩個陰兵不及躲閃,瞬間被吸了過去,在接觸到灰黑能量的刹那,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化作兩縷青煙,被徹底吞噬。
“用死氣!”許峰咬破指尖,將精血抹在輪回簿上。黑色的死氣如潮水般湧出,這能凍結仙骨的地府本源之力,此刻卻隻在墟獸身上激起微弱的漣漪。它的軀體微微停頓,隨即爆發出更狂暴的能量,觸須橫掃間,又有三名陰兵被捲入虛無。
柳月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看著墟獸那由巨龍肋骨構成的胸腔,突然想起青黛說的“沒有意識”——這東西不懂閃避,不懂畏懼,甚至不懂疼痛,它的攻擊方式隻有一種:無差彆吞噬。而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靈力、神力、死氣,在它麵前竟成了笑話。
“試試這個!”青黛突然將一瓶丹藥擲向墟獸,是她最擅長的“爆炎丹”。丹藥在墟獸體內炸開,金色的火焰短暫地照亮了它的軀體,卻沒能傷到分毫。那些火焰很快被寂滅能量同化,反而讓墟獸的身軀膨脹了幾分。
“不行,”柳月搖頭,淩霄劍在她手中嗡嗡作響,“它的能量層級太高,我們的攻擊隻會被它吸收。”她的目光掃過墟獸軀體上那些相對薄弱的連線處——鳳凰尾羽與妖獸利爪的銜接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動。
“許峰,攻擊它的關節!”她高聲喊道,同時足尖踏劍,人劍合一衝向墟獸的頭顱,“我吸引它的注意!”
淩霄劍帶著破風之勢刺向墟獸的巨口,這一次,柳月沒有注入靈力,而是將混沌珠的力量悄悄裹在劍身上。果然,墟獸的寂滅能量對同源的混沌之力反應遲緩,劍身在巨口中停頓了半秒,就是這半秒,足夠許峰的幽冥鎖鏈纏上它的脖頸與軀體的連線處。
“就是現在!”許峰眼中閃過厲色,輪回簿上的符文驟然亮起,這一次,他沒有用死氣,而是引動了歸墟本身的陰寒之氣。兩種截然不同的寂滅能量碰撞,墟獸的軀體劇烈震顫,連線處的白骨縫隙中,竟滲出了灰黑色的“血液”。
“有效!”青黛喜極而泣,立刻將一瓶“化骨水”擲了過去。藥水流淌過縫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墟獸的動作明顯遲滯了。
可這勝利隻持續了片刻。墟獸似乎感覺到了疼痛,軀體猛地膨脹,那些原本構成它的殘骸突然分離,又以更快的速度重組,竟化作三頭六臂的形態,每一條手臂都握著不同的武器——有的是帶倒刺的骨矛,有的是由仙金碎片熔成的巨斧。
“它在進化!”許峰的臉色凝重如鐵,他的幽冥鎖鏈已被骨矛斬斷,手臂上被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死氣正拚命壓製著傷口處蔓延的寂滅能量,“這樣下去,我們的體力撐不了多久。”
柳月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她剛才為了躲閃巨斧,被墟獸的觸須掃中肩頭,源初光輪的金光在那裡黯淡了一塊,像是被啃噬過的痕跡。她能感覺到,那股寂滅能量正順著經脈緩慢蔓延,所過之處,靈力如退潮般消散。
“青黛,用醒神丹!”她喊道,同時強行催動源初光輪,將那股寂滅能量暫時逼回傷口處,“不是給我們吃,是擲向它的巨口!”
青黛立刻反應過來,將一瓶醒神丹儘數擲出。丹藥在接觸到墟獸巨口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青光——這是蘊含生命本源的藥力,與墟獸的寂滅能量正好相剋。墟獸的巨口猛地閉合,發出痛苦的嘶吼,軀體劇烈地翻滾起來。
“這纔是關鍵!”柳月眼睛一亮,“它怕生命能量!”
可她們的醒神丹已經不多了。青黛的藥箱裡,隻剩下最後兩瓶保命的丹藥,根本不足以對抗墟獸這龐然大物。墟獸的翻滾漸漸平息,巨口再次張開,這一次,裡麵湧出的寂滅能量比之前更濃鬱,顯然是被激怒了。
“柳月,你看它的腹部!”許峰突然指向墟獸軀體中央,那裡有塊由無數細小骸骨構成的區域,正散發著微弱的銀藍色光芒,與歸墟之眼的光一模一樣,“那是它的能量核心,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柳月望去,果然看見那塊區域的骸骨排列最鬆散,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麵流動的能量。可那裡被墟獸的三條觸須牢牢護住,根本無從下手。
墟獸的攻擊再次襲來,這一次,它的巨口直接對準了幽冥船的核心。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陰沉木的裂縫中,開始滲出黑色的海水。
“我們必須想辦法靠近它的核心。”柳月握緊淩霄劍,目光落在許峰受傷的手臂上,“用你的死氣包裹我,或許能暫時騙過它的感知。”
“不行!”許峰立刻拒絕,“你的源初光輪是生命能量,與死氣相衝,強行包裹隻會傷了你自己。”他看著墟獸再次襲來的觸須,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我去吸引它的注意,你趁機……”
“一起去。”柳月打斷他,將混沌珠塞進他手裡,“用這個,它能暫時遮蔽你的死氣,讓你靠近它的觸須。我們配合,你纏住它的觸須,我去攻擊核心。”
許峰看著掌心的混沌珠,又看了看柳月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他將混沌珠的力量注入幽冥鎖鏈,黑色的鎖鏈上,瞬間覆蓋了一層灰霧,竟真的暫時避開了墟獸的感知。
“準備好了嗎?”柳月的淩霄劍開始發光,這一次,她將所有剩餘的靈力,都凝聚在了劍尖。
“隨時。”許峰的幽冥鎖鏈如毒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住了墟獸護主核心的觸須。
墟獸的注意力被許峰吸引,巨口猛地轉向他的方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柳月足尖踏劍,如一道金色的閃電,衝向墟獸腹部那片銀藍色的核心區域。
淩霄劍刺中的刹那,她聽見了墟獸震耳欲聾的嘶吼,也感覺到了劍尖傳來的、前所未有的阻力——那片核心區域的骸骨,竟堅硬如金剛石。
寂滅能量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