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渡口的晨霧還沒散儘時,兩撥人影已在彼岸花海裡分道揚鑣。林薇薇將最後一張符篆塞進周衍的袖中,硃砂繪製的“破妄符”在陰風中泛著微光,她指尖劃過符紙邊緣,聲音壓得比霧還輕:“查到天庭叛徒在陽間的產業,先彆打草驚蛇,用這符記下來——混沌氣息會讓符紙發黑,一辨便知。”
周衍點頭,玄門弟子特有的青佈道袍在陰兵佇列裡格外顯眼。他身後跟著七個背著羅盤的同門,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麵青銅鏡,鏡背刻著的八卦紋在幽冥光線下流轉,那是玄門秘法“照邪鏡”,專能照出被混沌附身的凡人。
“歸墟那邊若有異動,我會用傳訊符通知你。”林薇薇最後看了眼渡口方向,柳月的白衣身影已快消失在霧裡,“照顧好自己,陽間的混沌滲透比想象中厲害,上週城西的屠宰場,已經發現三具被啃噬的屍體,齒痕像是……”
“像是混沌傀儡的牙印。”周衍接過話,指尖在羅盤上轉了半圈,指標立刻瘋狂顫動,指向陽間的方向,“我們會小心。倒是你們,歸墟之眼據說有‘噬魂霧’,青黛仙子給的‘醒神丹’,記得按時吃。”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時袍角掃過彼岸花,帶起的氣流裡,混著玄門符咒的檀香與地府特有的冷香。林薇薇看著周衍帶著玄門弟子踏入輪回通道,身影消失在光怪陸離的光暈裡,突然對著虛空握緊了拳——她們這組負責“清內患”,柳月那組負責“尋破局”,兩條線,缺一不可。
歸墟之眼的入口藏在東海最深的海溝裡。柳月站在幽冥船的甲板上,看著許峰將最後一塊“定海神鐵”嵌入船底。玄鐵與海水相觸的瞬間,激起的藍白色電光在船身繞了三圈,將試圖靠近的深海怪魚驚得四散奔逃。
“這船是用上古陰沉木做的,”許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玄色長袍被海風掀起,露出腰間掛著的地府令牌,“能擋住歸墟外圍的煞氣,但進了‘迷霧層’,還得靠你的源初光輪。”
柳月點頭,指尖劃過袖中的青銅引路燈。鎮元判官贈予的“往生燈”此刻正散發著幽藍微光,燈芯跳動的頻率,竟與她的心跳漸漸同步。青黛從船艙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個雕花藥箱,金絲楠木的箱體上,刻滿了藥王穀特有的安神符咒。
“這是‘九轉還魂丹’,”她開啟藥箱,第一排玉瓶裡裝著鴿卵大的丹丸,丹紋流轉如活物,“就算神魂離體半刻鐘,也能吊住一口氣。”第二排是更小的瓷瓶,“‘避煞散’,灑在衣上,噬魂霧近不了身。”
雲芷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錦囊,繡著展翅的仙鶴,遞到柳月麵前:“這是我用三百年修為織的‘鶴羽綾’,水火不侵,混沌之氣也穿不透。”小姑孃的臉紅撲撲的,聲音細若蚊吟,“我……我沒能跟你們去歸墟,這個就當是……”
“就當是你替我們守著後方,我們才能安心。”柳月接過錦囊,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這孩子為了織這綾羅,怕是熬了不少通宵。她將錦囊係在腰間,與許峰給的同心陣玉佩並排掛著,突然覺得這方寸之間,竟沉甸甸地載著所有人的牽掛。
幽冥船即將駛離地府海域時,淩昊天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渡口。天劍閣閣主的白衣比柳月的更勝三分,腰間的佩劍“斬愁”在陰光下泛著霜雪般的寒意,他手裡托著個紫檀木盒,快步踏上船板。
“天劍閣的‘天樞令’,”他開啟木盒,裡麵靜靜躺著枚刻著劍紋的令牌,“持此令者,可調動天劍閣散佈三界的三百劍奴。歸墟若遇險境,捏碎令牌,他們半個時辰內必到。”
柳月看著令牌上流轉的劍意,突然想起當年在天劍閣養傷,淩昊天曾指著劍塚對她說:“真正的劍客,從不是獨來獨往,而是身後有可托命的兄弟。”此刻這枚令牌,便是最實在的承諾。
“閣主這份情,柳月記下了。”
淩昊天笑了笑,目光掃過許峰,又落在青黛和雲芷身上,最終回到柳月臉上:“當年你幫天劍閣擋下魔族進犯,這份恩,我們也沒忘。記住,天劍閣的劍,永遠為守義者出鞘。”他轉身離去時,突然又停下,“對了,查過天庭叛徒的名單,有個叫‘紫虛’的星君,三百年前曾是天劍閣的棄徒,你們……”
“我們會留意。”許峰接過話,指尖已將“紫虛”二字刻在輪回簿的空白頁上,墨色字跡剛落,便泛起淡淡的黑氣——果然與混沌有關。
幽冥船破開地府與東海的結界時,激起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長長的白帶。柳月站在船頭,看著身後的地府越來越遠,前方的深海越來越暗,突然將源初光輪的靈力注入船帆。白帆瞬間亮起,將周圍的黑暗驅散出一片光暈,像在無邊夜幕裡,點燃了一盞孤燈。
“歸墟之眼的坐標,在北緯三十七度的海溝裂隙。”許峰展開海圖,上麵用硃砂標注的路線蜿蜒如蛇,“穿過三層迷霧,才能抵達封印核心。”
青黛正將藥箱裡的丹藥分類,聽見這話,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水晶球:“藥王穀的古籍說,歸墟深處有‘回魂花’,能修複受損的神魂,或許……或許能幫你徹底根除混沌珠帶來的隱患。”
柳月的心微微一動。她指尖的混沌珠確實時常發燙,像是在與源初光輪爭奪主導權,隻是她從未對人言。青黛這份細心,竟比丹藥本身更讓她暖心。
雲芷突然指著船舷外:“你們看!”
眾人望去,隻見幽冥船駛過的海麵上,不知何時跟上了無數發光的魚群。那是地府特有的“引路魚”,據說隻會追隨心懷光明的人。它們在船尾組成長長的光帶,像在地府與東海之間,鋪了條璀璨的路。
“林薇薇他們在陽間,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青黛望著光帶儘頭,輕聲說。
柳月點頭。她彷彿能看見林薇薇正帶著玄門弟子,在陽間的市井巷陌裡探查混沌蹤跡;看見周衍用照邪鏡照出隱藏的叛徒;看見淩昊天在天劍閣佈下天羅地網,等著紫虛星君自投羅網……這些畫麵在她腦海中交織,最終化作一股暖流,淌過四肢百骸。
“全速前進。”她對掌舵的陰兵下令,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在歸墟找到克製混沌的關鍵,他們在陽間掃清障礙,等彙合時,便是天君的死期。”
幽冥船加速駛向深海,船帆上的源初光暈與船尾的引路魚群交相輝映,在無邊黑暗裡,劃出一道不滅的光軌。柳月握緊腰間的令牌與玉佩,掌心的混沌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決心,竟溫順地沉寂下去,不再發燙。
她知道,前路必然遍佈荊棘,但隻要想到身後那些並肩作戰的人,再深的海溝,再險的迷霧,也終會被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