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青石地被烈日曬得發燙,柳月剛將第三組木樁劈成整齊的木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嗤笑。
“這就是昆侖墟最受捧的天才?劈幾根破木頭也值得這麼賣力?”
她轉過身,看見幾個穿玄色勁裝的少年抱臂站在場邊,為首的是烈火堂的趙磊,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挑釁。他們腰間都彆著刻著“火”字的令牌,是去年新入門的弟子,卻總以“老牌世家”自居,處處瞧不上旁門出身的柳月。
“趙師兄有何指教?”柳月收了劍,指尖的靈力還未散儘,在陽光下泛著淡青的光。
趙磊往前走了兩步,故意撞了下她的劍鞘,聲音陡然拔高:“指教談不上,就是覺得某些人占著資源卻沒真本事,不如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人。”他瞥了眼柳月額間若隱若現的青蓮印記,“聽說你最近靈力大漲?我看是走了什麼捷徑吧,不然怎麼控製不住,昨天還傷了自己人?”
這話像根針,精準刺中柳月最敏感的地方。她攥緊劍柄,指節泛白,額間的印記隱隱發燙。
“我有沒有本事,輪不到你評判。”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靈力在體內開始躁動,像被驚動的困獸。
“哦?那敢不敢比一場?”趙磊抽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出他囂張的笑,“輸了的人,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是靠旁門左道上位的!”
周圍漸漸圍攏了看熱鬨的弟子,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柳月看見人群裡青禾焦急的臉,看見幾個烈火堂弟子促狹的笑,更聽見趙磊那句帶著侮辱的話:“怎麼?不敢了?也是,畢竟是靠男人護著的嬌小姐,哪敢真動手?”
“你說什麼?”柳月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的靈力猛地衝撞到經脈,額間的青蓮印記瞬間染上刺目的紅,像燒起來一樣。
“我說你——”趙磊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氣浪掀飛出去,狠狠撞在演武場的石牆上,噴出一口血。
柳月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動手。那股力量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順著怒火衝出指尖,青紅色的光霧瞬間彌漫開來,所過之處,木樁被碾成齏粉,石板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幾個離得近的弟子被氣浪掀倒,發出痛呼。
“柳月!”
她聽見許峰的聲音,卻控製不住身體。靈力在體內瘋狂竄動,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趙磊的臉、圍觀者的驚呼聲、青禾的哭喊,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她想收回手,可指尖的光霧卻越來越盛,甚至開始灼燒她的麵板。
“不好!她要失控了!”有人大喊。
柳月看著自己失控的手,看著被氣浪掃到在地的弟子,恐慌像冰水澆透了她。她想起許峰說過的“鎖靈”,想起青禾額角的傷,可越想冷靜,靈力就越暴躁,幾乎要衝破麵板的束縛。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許峰不知何時衝到她麵前,掌心貼著她的脈門,一股溫和卻極具韌性的靈力順著手臂湧入,像韁繩套住了狂奔的野馬。
“閉眼!深呼吸!”許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耳邊炸開,“想想昆侖山頂的雪,想想你養的那隻白貓,想想……你不想傷害任何人。”
他的靈力像清涼的泉水,一點點撫平她體內的躁動。柳月依言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昆侖墟的雪,白貓蜷縮在她膝頭打呼嚕,青禾給她編的花環……那些溫柔的畫麵像錨,漸漸穩住了她翻湧的心緒。
額間的青蓮印記慢慢褪去紅色,青紅色的光霧一點點收斂,最後縮回她的指尖,消失不見。
“噗——”柳月猛地噴出一口血,染紅了許峰的衣袖。她脫力地靠在他懷裡,渾身都在發抖,看著演武場狼藉的地麵,看著被扶起來的趙磊和受傷的弟子,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
許峰扶著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冷得像冰:“都散了!誰再敢尋釁滋事,按門規處置!”
圍觀的弟子一鬨而散,烈火堂的人慌忙扶著趙磊離開,臨走時趙磊還怨毒地瞪了柳月一眼。青禾跑過來,掏出帕子給柳月擦嘴角的血,哭得說不出話。
“沒事了。”許峰輕輕拍著柳月的背,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我送你回去。”
柳月搖搖頭,掙開他的手,自己站穩。她走到被誤傷的弟子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幾個弟子連忙擺手:“柳師姐彆這樣,是趙磊不對在先。”
可柳月看著地上的裂痕,看著許峰衣袖上的血跡,心裡像被鑿了個洞。她一直怕的事,還是發生了。這力量像把雙刃劍,既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反而成了傷人的利器。
回院的路上,誰都沒說話。青禾想扶她,被她輕輕推開。陽光落在她身上,卻暖不了那徹骨的寒意。她摸了摸額間的青蓮印記,那裡還殘留著灼痛,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許峰看著她落寞的背影,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鎖靈符。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力量與控製的矛盾,信任的裂痕,都已在今天,悄然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