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大廳的空調有點涼,許菲攏了攏米色風衣的領口,手裡捏著剛填好的表格,指尖在“經營者關係”那一欄反複摩挲。表格上“徐天”兩個字的鋼筆字跡力透紙背,是他早上特意趕來填的——舊書店要擴建成24小時書房,營業執照需要重新登記,他非要把自己的名字加上,說“算咱倆合開的”。
“下一位。”視窗後的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例行公事的平淡。
許菲走過去,把檔案遞進去。工作人員掃了眼表格,抬頭問:“徐先生沒來?”
“他在樓下停車,馬上上來。”許菲解釋著,目光落在對方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登記資訊預覽。
“行,”工作人員拿起公章,蘸了蘸印泥,突然抬頭衝剛走進大廳的身影揚聲,“徐先生來了?正好,跟您太太核對下經營範圍——許太太,您看這裡,‘夜間自習區’的營業時間填到淩晨兩點可以嗎?”
“許太太”三個字像顆小石子,“咚”地投進許菲心裡。她猛地轉頭,徐天正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拎著給她買的熱豆漿,聞言挑了挑眉,朝她走過來時,眼裡盛著藏不住的笑意。
許菲的臉“騰”地紅了,想解釋“我們不是……”,可話到嘴邊又卡住。工作人員已經低下頭蓋章,紅色的印泥落在紙上,“經營者:徐天、許菲”幾個字旁邊,彷彿也洇開了層淡淡的熱意。
“可以。”徐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刻意壓低的磁性,“都聽我太太的。”
“我太太”三個字被他咬得輕輕的,像羽毛掃過耳廓。許菲能感覺到周圍有人看過來,指尖的表格邊緣被捏出了褶皺。她想瞪他,眼角餘光卻瞥見他手背上的燙傷——上週幫她修書店的舊暖氣時燙的,現在還留著淺褐色的疤。
“好了,拿好。”工作人員把新執照遞出來,笑著說,“恭喜啊,徐先生徐太太,現在年輕人合夥創業的不少,像您二位這樣齊頭並進的,不多見。”
“謝謝。”徐天接過來,順手塞到許菲手裡,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掌心,“我太太細心,這些事都歸她管。”
走出政務大廳,秋風卷著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許菲捏著那張還帶著油墨香的執照,“許太太”三個字總在腦子裡打轉,像塊化不開的糖。
“喂,”她停下腳步,假裝看路邊的銀杏樹,“剛才那人瞎叫你也不糾正。”
“糾正什麼?”徐天站到她麵前,擋住風,“營業執照上都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將來報稅、年檢都得一起跑,叫一聲‘太太’算占便宜?”他晃了晃手裡的豆漿,“還是說,你更想聽彆的?”
“我纔不……”許菲的話被他塞過來的吸管打斷,熱豆漿的甜香漫進喉嚨,暖得熨帖。她吸了兩口,瞥見他手背上的疤,突然沒了脾氣,“手還疼嗎?”
“早不疼了。”徐天低頭看她,陽光穿過他的發梢,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倒是你,剛才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許菲把執照塞進他懷裡,轉身就走,辮梢的紅繩甩得老高。走了兩步又停下,聽見身後他快步跟上來的聲音。
“哎,”她沒回頭,聲音輕得像風,“下次去稅務局,你自己去。”
“為什麼?”
“……他們萬一再瞎叫呢。”
徐天在她身後低笑起來,笑聲裡裹著風,吹得銀杏葉又落了一層。許菲的臉頰更燙了,卻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其實剛纔在視窗,她悄悄把“夜間自習區”的營業時間改成了淩晨三點。
因為她記得,徐天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說過好幾次“要是附近有個能看書的地方就好了”。
手裡的豆漿漸漸暖了整個手心,許菲想,或許被人錯叫“許太太”,也沒那麼難接受。至少,這張寫著兩個人名字的執照,像顆沉甸甸的種子,落在心裡,正等著某個合適的日子,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