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還沒散儘,診所的玻璃門又被推開時,柳月正將最後一片紗布疊進消毒盤。這次來的不是三個地痞,而是五個,為首的刀疤臉手裡把玩著枚黃銅指節,鞋跟碾過門檻的聲響比上次更囂張。
“聽說有人傷了我兄弟?”刀疤臉往藥櫃上一靠,目光掃過柳月攥緊的拳頭,嗤笑一聲,“就這小娘們?”
柳月沒說話,指尖悄悄摸到了藥台底下的防狼噴霧——那是父親特意給她備的,噴霧口被磨得發亮。她算準了距離,隻要對方再往前兩步,就能讓他吃足苦頭。
“彆動手。”
許峰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他剛結束一台小手術,白大褂上還沾著點碘伏的黃漬。他手裡捏著個銀針包,金屬光澤在陰雨天裡泛著冷光,走到柳月身前時,腳步輕得像沒沾地。
“你是這兒的醫生?”刀疤臉眯起眼,“我兄弟說,就是你多管閒事?”
“我是醫生,隻救人,不打架。”許峰開啟銀針包,取出三根寸許長的銀針,指尖撚著針尾轉了轉,“但診所是看病的地方,吵到病人就不好了。”
他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得讓刀疤臉覺得受了侮辱:“少他媽廢話!今天不把這小娘們交出來,我拆了你這破診所!”
身後的黃毛突然竄上來,伸手就要去抓柳月的胳膊——上次被踹的膝蓋還沒好利索,此刻眼裡滿是報複的凶光。柳月正要側身躲開,卻見許峰手腕一翻,銀針像道閃電飛了出去。
“嘖。”
銀針沒紮在黃毛身上,而是釘在了他手邊的藥罐上,針尾還在嗡嗡震顫。黃毛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撞翻藥台。
“看來聽不懂人話。”許峰又取出兩根銀針,指尖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得讓你們清醒點。”
刀疤臉罵了句臟話,揮拳就往許峰臉上砸。柳月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卻見許峰不閃不避,側身時手肘在刀疤臉肋下輕輕一撞,同時將一根銀針紮在了他後腰的穴位上。
動作快得像幻影。
刀疤臉的拳頭僵在半空,突然“哎喲”一聲,半邊身子軟了下去,胳膊抬到一半就耷拉著,痠麻感順著脊椎往上爬,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骨頭。“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許峰抽出銀針,語氣淡然,“隻是讓你的‘氣海穴’暫時淤住了,過兩小時就好。”他看向剩下的四個地痞,“還要試試嗎?”
那四人麵麵相覷,黃毛腿肚子都在轉筋——上次被柳月踹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此刻看著許峰手裡閃著光的銀針,哪裡還敢上前。
“我們走!”刀疤臉掙紮著想站直,卻被許峰又一根銀針紮在了膝蓋後窩。這次他沒喊疼,隻是突然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隻剩胳膊還在徒勞地揮舞。
“彆碰他!”柳月下意識地喊出聲,卻不是擔心刀疤臉,而是怕許峰下手沒輕沒重。
許峯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點安撫的笑意,隨即轉向那幾個地痞:“把他扶起來,‘請’出去。”
“請”字被他說得格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四個地痞趕緊架起刀疤臉,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身體卻軟得像灘泥,被拖出門時,鞋跟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
玻璃門被關上的瞬間,柳月才發現自己攥著防狼噴霧的手全是汗。她看向許峰,他正將銀針一根根插回消毒盒,指尖的動作從容得像隻是剛給病人紮完針。
“你什麼時候會針灸的?”她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訝。診所的檔案裡隻寫著他擅長外科,從沒提過會中醫針灸。
“祖傳的手藝,隨便學了點。”許峰蓋上針盒,金屬扣“哢噠”一聲,“剛才那招叫‘定身針’,不算傷人,隻是讓他們動不了而已。”
柳月走到藥罐前,看著那根還釘在罐口的銀針,針尾的震顫還沒停。她拔下銀針,發現針身筆直,針尖鋒利,絕非凡品。“這針……”
“家傳的銀針,比普通的長半寸,穿透力強。”許峰解釋道,目光落在她發白的指尖,“嚇到了?”
柳月搖搖頭,又點點頭。她不是嚇的,是震撼。剛才許峰出手的速度、對穴位的精準把握,絕不是“隨便學了點”就能做到的。那分明是經過千錘百煉的身手,像……像父親當年在警校的格鬥教官。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她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普通醫生不會有你這樣的身手,更不會用銀針當武器。”
許峰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了笑:“都說了,鄉下練的。以前在山裡采藥,常遇到野獸,不學點防身術活不下去。”
又是這套說辭。柳月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人像本加密的書,每一頁都藏著秘密,而剛才那手銀針功夫,隻是不小心露出的密碼。
“剛才……謝謝。”她低聲說,轉身去收拾被碰亂的藥包。指尖觸到微涼的草藥,心裡卻泛起異樣的漣漪——剛才他擋在自己身前時,背影竟讓她想起了父親。
許峰沒說話,隻是幫她把藥罐擺回原位。兩人的手臂偶爾碰到一起,像有電流竄過,誰都沒躲開。
傍晚關店時,柳月看到許峰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手裡摩挲著那枚銀針。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把他眼底的情緒染成了暖黃色,少了平時的疏離。
“他們不會再來了。”他突然說,“我在刀疤臉的口袋裡塞了張紙條,告訴他背後的人是誰。”
柳月愣住了:“你知道是誰指使的?”
“猜的。”許峰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台階,“這一帶的地痞,都聽‘虎哥’的。而虎哥,以前是軍火庫的看守。”
最後幾個字像塊石頭砸進柳月心裡。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目光裡,那裡沒有驚訝,隻有瞭然,彷彿早就知道她的心事。
“你……”
“回去吧。”許峰打斷她,把銀針放進她手裡,“這針你拿著,比防狼噴霧管用。”
銀針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帶著點他的體溫。柳月捏著那根針,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智力與實力的交鋒,才剛剛開始。而這個神秘的醫生,已經讓她徹底刮目相看。
暮色漸濃,診所的燈亮了起來,映著藥櫃上整齊的藥罐,和柳月手裡那枚閃著光的銀針。她知道,有些秘密,就藏在這看似平靜的藥香裡,等著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