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的長槍即將刺破陰兵的黑霧時,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突然從地底鑽出。不是騰雲駕霧的仙姿,是踩著枯黃的藤條緩緩升起,周身縈繞的不是金光,是帶著泥土氣息的淡綠靈光——那是隱世三百年的玄門聯合會長老,清玄子。
“都住手。”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像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澆熄了戰場上的熾烈。青灰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杖往空中一點,竟將天兵的槍陣與陰兵的黑霧同時逼退三尺。
“天威不可犯,民意亦不可違。”清玄子的目光掃過雲端,又落在柳月染血的劍上,“蓬萊幻境之事疑點重重,僅憑一道法旨便定人罪,恐難服眾。”
雲端的金光劇烈閃爍,顯然紫陽天君的怒火正在翻湧。片刻後,那道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添了幾分不甘:“清玄子,你要為叛仙說情?”
“老道不敢。”清玄子稽首,木杖在掌心轉了個圈,杖頭的銅鈴輕響,“隻是玄門有規矩,疑罪從無。不如給柳姑娘一方三個月時間,讓他們自查蓬萊真相,屆時若拿不出證據,再上天庭領罪不遲。”
守界盟眾人聞言一怔,隨即有人低聲反駁:“三個月怎麼夠?天庭分明是想拖延時間!”淩昊天按住腰間的長刀,銀甲上的裂痕還在滲著血,“他們是想趁這段時間佈下天羅地網!”
柳月卻突然收劍入鞘,劍刃歸鞘的輕響在戰場上格外清晰。她望著清玄子眼底深藏的焦急,突然明白了——老人袖口沾著的不是普通塵土,是隻有玄門監牢纔有的“鎖靈砂”,顯然是剛從某個地方逃出來,冒險調停隻為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我答應。”柳月的聲音平靜得驚人,“三個月後,我自會帶著證據上天庭。但我有條件——”她抬手指向雲端,“這三個月內,天庭不得派一兵一卒騷擾守界盟,若有違背,休怪我劍下無情。”
雲端沉默了許久,久到連風都停了。最終,那道金色法旨的光芒漸漸黯淡,篆文一個個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迴音:“三個月後,若見不到人證物證,便踏平你這守界盟!”
金光徹底散去時,戰場上的人都鬆了口氣,卻沒人笑得出來。清玄子拄著木杖落地,剛要說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帕捂住嘴,再拿開時已染了片刺目的紅。
“長老!”柳月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觸到他後背——那裡有個碗口大的血洞,傷口邊緣泛著黑氣,是被混沌氣侵蝕的痕跡。
“彆聲張。”清玄子抓住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天庭內部……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紫陽天君借著‘自查’的名義拖延,是想逼你急著找證據,好暴露行蹤……他在九重天牢底下藏了東西,你去不得……”
話沒說完,老人突然睜大眼睛,往柳月手心塞了塊溫熱的玉符,隨即身體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風中。隻留下那根木杖,杖頭的銅鈴還在輕輕搖晃,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柳月攤開手心,玉符上刻著幅殘缺的地圖,標注著“南溟海眼”四個字,旁邊還有行小字:“混沌之源的封印,與海眼潮汐同律。”
“他是故意的。”許峰走到她身邊,指尖拂過玉符上的寒氣,“清玄子知道自己被跟蹤,故意說反話,九重天牢纔是關鍵。”他看向守界盟眾人,玄色官袍下的手悄然握緊,“紫陽天君要拖延時間,無非是想在三個月內加固混沌之源的封印,或者……提前喚醒它。”
夕陽西沉時,守界盟的臨時洞府裡燃起了鬆明火把。柳月將玉符按在石壁上,殘缺的地圖在火光下漸漸顯露出完整的輪廓——南溟海眼與九重天牢之間,竟有一條用上古符文標注的暗河。
“這是‘通冥水道’。”青黛扶著石壁站起身,指尖劃過那些扭曲的符文,“傳說當年大禹治水時,為鎮壓海眼異動,特意打通了這條連線天庭與深海的通道,後來被天庭封印,沒想到清玄子長老竟知道它的存在。”
淩昊天在石桌上鋪開宣紙,將地圖拓印下來,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像朵黑色的花:“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借水道潛入九重天牢,既避開天庭的眼線,又能拿到混沌之源的證據?”
“不止。”柳月的指尖點在地圖終點,那裡畫著個猙獰的獸頭,“水道儘頭是‘鎮獄獸’的巢穴,此獸以混沌氣為食,若能馴服它,或許能找到紫陽天君與魔界勾結的實證。”
洞外傳來陰差的通報聲,說地府送來的“避水珠”到了。許峰起身去取時,柳月望著石壁上的地圖,突然想起清玄子消散前的眼神——那不是絕望,是豁出性命換來的希望。
“時間不多了。”她拿起拓印好的地圖,捲成筒握在手中,火光在她眼底跳動,“從今天起,我們兵分三路:淩將軍帶一隊人修複通冥水道的封印,青黛仙子負責破解上古符文,我和許峰去南溟海眼探查地形。”
鬆明火把突然劈啪爆響,火星濺落在石桌上,燙出細小的黑點。柳月看著那些黑點,突然笑了:“紫陽天君想跟我們比時間?那就讓他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許峰拿著避水珠回來時,正撞見她將地圖塞進懷裡,劍穗上的玉佩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是當年師尊送她的護身符,如今卻成了提醒她永不屈服的信物。
“準備好了?”他將避水珠遞給她,珠子觸手冰涼,映出兩人並肩的身影。
“早就準備好了。”柳月接過珠子,指尖與他相觸的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從誅仙台那天起,就準備好了。”
夜色漸深,守界盟的洞府裡依舊燈火通明。有人在打磨法器,有人在背誦符文,有人在檢查水道的圖紙。沒人說破那懸在頭頂的三個月期限,卻都在用行動證明——他們不會讓清玄子的血白流,更不會讓正義輸給陰謀。
南溟海眼的潮汐聲在遠方隱約傳來,像在為這場時間競賽敲響倒計時的鼓點。柳月站在洞口,望著深邃的夜空,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