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界盟的法器還在石台上泛著冷光,淩昊天剛將最後一張傳送符貼在岩壁,天際突然滾過一聲悶雷。不是凡界的雷,是裹挾著仙威的轟鳴,震得洞府頂的鐘乳石簌簌落雨,砸在玄鐵盾上叮當作響。
“不對勁。”青黛扶著柺杖站起身,臉色比傷時更白,“這是‘天威符詔’的前奏,天庭來人了。”
話音未落,雲層已在頭頂翻湧成金紅色的浪,無數仙鶴拖著霞光掠過,卻掩不住雲層深處那道橫貫天地的金色法旨。法旨上的篆文正一個個浮現在空中,墨跡是流動的金光,每個字都帶著萬鈞之力,壓得地麵的野草都彎下了腰。
“柳月聽旨——”
蒼老威嚴的聲音從雲端炸開,像無數麵戰鼓同時擂響。柳月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這是紫陽天君的聲音,卻比記憶中更冷,像淬了冰的鋼針,紮進她剛剛癒合的傷口。
“爾乃戰神轉世,本應護佑天庭,卻勾結地府閻君許峰,於蓬萊幻境濫殺玄門同道,致使混沌氣外泄,驚擾三界。今令爾二人即刻卸去法器,隨符詔上天庭受審,若有違抗,以叛仙論處!”
最後一個“處”字落下時,金光大盛,法旨邊緣突然化作無數把小劍,懸在守界盟眾人頭頂,劍刃閃著森然的寒光。
“放屁!”青城山老道氣得將柺杖往地上一頓,斷口處的木茬崩飛出去,“那些‘同道’是混沌氣滋養的叛徒!柳姑娘殺他們是清理門戶,天庭眼瞎了嗎?”
話音剛落,一道金劍突然劈下,擦著老道的耳朵釘進地裡,石屑濺了他滿臉。“凡夫俗子也敢質疑天威?”雲端傳來冷哼,“再敢多言,一並押上天庭問罪!”
淩昊天將老道護在身後,銀甲在金光下泛著不屈的冷光:“法旨說柳姑娘勾結地府,敢問天君,地府本是三界秩序之一,何來‘勾結’一說?蓬萊幻境的叛徒名單我們已整理成冊,天君若真要查,何不先看看這些?”
他說著就要將卷宗拋向雲端,卻被柳月按住了手。她抬頭望著那道耀武揚威的法旨,記憶中師尊教她寫“正義”二字時的溫柔,與此刻金劍下的猙獰重疊在一起,像把鈍刀反複切割著心口。
“不必了。”柳月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仙威的轟鳴,“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我和許峰。”
許峰站在她身側,玄色官袍無風自動,地府的陰寒之氣在他周身凝成淡淡的黑霧,與空中的金光對峙。“紫陽天君倒是會顛倒黑白。”他抬手,掌心浮出地府的判官筆,筆尖的幽冥火將靠近的金劍燒得滋滋作響,“蓬萊幻境的叛徒,半數是天庭安插的眼線,這點,天君心裡比誰都清楚。”
“放肆!”雲端的聲音陡然拔高,金光大盛,壓得守界盟的修士們紛紛跪倒在地,經脈較弱的已經口吐鮮血,“許峰!你身為本屆閻君,不恪守輪回秩序,反倒插手天庭事務,真當地府能與天抗衡?”
法旨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淩昊天單膝跪地,銀甲被壓得咯吱作響;青黛的臉色慘白如紙,靠拄著柺杖才勉強不倒;連地府的陰差都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鎖鏈碰撞聲亂成一團。
隻有柳月和許峰還站著。
柳月緩緩拔劍,守界劍的鋒刃劃破空氣,發出龍吟般的清嘯。劍身上映出她眼底燃燒的火,那是被背叛點燃的怒,是絕不屈服的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持劍指向雲端,劍尖的寒光刺破金光,“當年戰神在時,天庭尚有公道可言;如今被魔羅竊居高位,連法旨都成了構陷忠良的工具!”
“你說什麼?!”雲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我說,紫陽天君就是魔羅!”柳月的聲音響徹山穀,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他是魔界安插在天庭的臥底,當年殺我者是他,如今構陷我者也是他!這道法旨,根本不是天庭的裁決,是他怕我揭露真相,急於滅口的手段!”
金光劇烈地顫抖起來,法旨上的篆文開始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守界盟的眾人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憤怒——原來他們敬畏的天威,竟是魔孽的偽裝!
“一派胡言!”紫陽天君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威嚴,隻剩下氣急敗壞的猙獰,“柳月叛仙,罪加一等!天兵何在?拿下這妖女和她的黨羽!”
雲層中突然傳來甲冑碰撞聲,無數金甲天兵握著長槍俯衝而下,槍尖的靈光比烈日更刺眼。許峰將柳月護在身後,判官筆在空中劃出繁複的符文,地府的陰兵從地底湧出,與天兵在半空撞在一起,陰寒與熾熱的力量炸開,震得天地都在搖晃。
“要戰,便戰!”
柳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烈,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踩著守界盟眾人的肩頭騰空而起,守界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將迎麵而來的天兵長槍劈成兩段。“我柳月生於玄門,長於天庭,護過三界安寧,也受過剔骨之痛!”
她的身影在金光與黑霧中穿梭,劍刃所過之處,天兵的陣型節節敗退:“今日你們要我束手就擒,除非我死!但我死之前,必讓三界看清你們的真麵目——這天庭,早已不是正義的殿堂,是藏汙納垢的魔窟!”
許峰的判官筆在空中寫下“鎮”字,幽冥火瞬間化作鎖鏈,纏住了三名天將。他抬頭看向柳月浴血的背影,突然笑了——這個女子,永遠都像初見時那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地府眾將聽令!”他的聲音傳遍戰場,帶著閻君的無上威嚴,“護柳姑娘周全,凡阻攔者,殺無赦!”
陰兵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與守界盟的修士們並肩作戰。青黛忍著傷痛祭出本命法寶,淩昊天使出畢生修為劈開金光,青城山老道哪怕隻剩一臂,也要用符紙炸向天兵的陣眼。
金光與黑霧在天際交織,喊殺聲與龍吟劍嘯震徹雲霄。柳月立於戰場中央,守界劍指著那道搖搖欲墜的法旨,目光穿透雲層,彷彿看到了天庭深處那道虛偽的身影。
“紫陽天君,”她輕聲說,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