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塔頂層的風像淬了冰,卷著碎雪抽在臉上。林澈靠在鏽蝕的護欄上,斷骨的疼痛順著脊椎爬上來,每喘口氣都像吞了刀片。他左手攥著半枚斷裂的玉佩——那是小時候柳月送的,此刻碎口紮進掌心,滲出血珠,倒讓他腦子更清醒些。
對麵三步遠,墨淵的黑袍被風掀起角,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都泛著青黑色,像凍結的血。他手裡把玩著枚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鎮魂”二字,是當年林澈祖父用來鎖他魂靈的法器,此刻卻成了嘲諷的道具。
“你祖父當年就站在這,”墨淵忽然開口,聲音裹著雪粒砸過來,“也是這樣,背對著整座城,說要‘以凡人之軀,抗逆天之物’。結果呢?還不是死在我手裡。”
林澈笑了,咳出來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死時拉著你半條魂一起封進了塔基,不然你以為能困你這麼久?”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指縫間漏出的光在雪地裡映出細碎的金斑,“你今天敢來,無非是算準我靈力耗損大半,柳月又被困在底層——可惜啊,你算漏了一樣。”
墨淵挑眉的瞬間,一道銀藍色的光突然從他身後的陰影裡炸開!柳月踩著通風管道的邊緣翻上來,戰靴碾過碎冰,手裡的短刃直刺他後心,刃麵還沾著底層守衛的血。“算漏了我會爬通風管?”她聲音裡帶著喘,顯然剛經曆一場惡戰,“你當年被鎖在塔底時,我可是聽著你的哀嚎長大的,這點路算什麼?”
墨淵猛地轉身,黑袍掃出的勁風將柳月掀得後退半步。他看清她臉上的疤——那是三年前為救林澈,被他的魔氣灼傷的,至今仍泛著淡紅。“小丫頭片子倒是長能耐了,”他舔了舔唇角,眼裡的凶光像要把人吞下去,“當年那道疤沒讓你記疼?還敢來送命?”
“疼啊,”柳月握緊短刃,指節泛白,“所以每天都想著怎麼把這疼還給你。”她側過身,剛好與林澈形成夾擊之勢,餘光瞥見他背後的血已經浸透了外套,心一緊,卻沒敢回頭。
墨淵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塔頂回蕩,驚得碎雪紛紛揚揚落下。“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他抬手扯斷脖子上的鎖鏈,每一節鎖鏈落地都砸出個淺坑,“林老頭的符咒,柳家的戰翼,加起來也抵不過我一根手指。”
“那可未必。”林澈突然站直,碎玉佩被他按在掌心,金光大盛。他背後的光翼雖已殘破,卻抖落出無數星砂,在空中凝成陣圖——那是他耗損十年修為布的局,從踏入塔頂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你真以為我們沒準備?”
柳月瞬間會意,戰翼一振衝向左翼,短刃劃出銀弧,逼得墨淵側身躲避。就在這半秒的間隙,林澈掌心的陣圖猛地罩下,金光如網,將墨淵困在中央。“這是用你當年散逸的魂靈煉的網,”林澈的聲音發飄,卻帶著狠勁,“嘗嘗被自己的魔氣灼燒的滋味?”
墨淵在網中猛地抬頭,黑袍下的骨翼驟然展開,竟硬生生撐得金光陣圖發出脆響。“就這?”他獰笑著,指尖凝聚出黑霧,“你們祖父輩沒告訴過你,魔氣最喜吞噬光?”
黑霧觸到金光的瞬間,陣圖果然像被蟲蛀般冒出黑煙。柳月心頭一沉,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卷軸——“危急時以血為引”。她毫不猶豫咬破舌尖,血珠滴在短刃上,瞬間燃起青藍色的火焰。“那這個呢?”她撲上前,刀刃刺穿黑霧,在墨淵手臂上劃出道火痕。
“嘶——”墨淵第一次露出痛色,那道傷口竟在冒煙,“柳家的‘燃魂火’?你們還真敢拚命。”
“跟你這種怪物,不拚命等著被你拆了整座城?”柳月喘著氣,卻不肯退。風裡突然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是林澈提前發的訊號,城市護衛隊到了。
墨淵瞥了眼遠處亮起的警燈,眼神陰鷙。“遊戲才剛開始。”他突然狂笑起來,身體化作無數黑羽四散炸開,“三日後,血月當空,我會帶你們的‘老朋友’一起來——好好準備棺材吧!”
黑羽沒入夜色,金光陣圖失去目標,“嘩啦”一聲碎成星屑。柳月腿一軟,差點跪倒,被林澈伸手扶住。他的手燙得嚇人,顯然剛才強行催動陣圖傷了內腑。
“你怎麼樣?”她扯開他的外套,後背的血已經結成冰,觸目驚心。
“死不了。”林澈咧嘴笑,露出的牙沾著血,“倒是你,通風管裡沒摔著吧?”
柳月沒理他,從包裡翻出傷藥,往他背上倒時手都在抖。風還在吹,雪落在她發間,很快融成水。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打翻了的珠寶盒,塔下傳來隊友的呼喊聲。
“三日後……”她低聲說,指尖攥得發白。
林澈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傷口傳來。“怕嗎?”
她抬頭看他,忽然笑了,眼裡閃著光,像落了星子。“有你拖著半條命陪我,怕什麼?”
風卷著雪掠過塔頂,將兩人的對話吹散在夜色裡。但那緊握的手,和眼底未滅的光,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堅定——管他舊日恩怨還是今日生死,這城,他們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