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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顧及人質性命,狙擊手早已扣動扳機。
可天網恢恢,這黑衣人本就罪孽深重,既是屢教不改的文物大盜,又是流竄多地的搶劫慣犯,身上揹著數樁懸案,涉案金額觸目驚心,一旦落網,數罪併罰,這輩子註定要在牢獄中度過,再難重見天日。
被警方團團圍堵在懸崖邊,他深知插翅難飛,眼底驟然翻起狠戾之色,猛地攥住身旁的吳清依,縱身往後一躍。兩人身形瞬間如斷線的紙鳶,朝著萬丈深淵急速墜落。
一旁的警察反應極快,飛撲上前想要阻攔,可指尖終究隻撈到一片虛空,連吳清依的衣角都未曾觸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兩道身影,轉瞬便被懸崖下翻湧的雲霧吞噬。
“啊——救命!”
吳清依的尖叫被呼嘯的狂風撕碎,失重感如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她的四肢百骸,恐懼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吞噬。
可就在墜落的刹那,她竟意外發覺,頭頂的月光亮得詭異,那清輝刺目至極,遠比白日的驕陽還要耀眼,恍若有細碎的光粒鑽進她的四肢百骸,帶著一股莫名的玄幻力量,讓她混沌的意識泛起一絲奇異的波瀾。
再度陷入黑暗時,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模糊的聲響。
“子楚……公子,子楚……”
一道焦急的男聲在耳畔迴響,音色溫潤,絕非黑衣人那般粗鄙凶狠,讓吳清依混沌的思緒泛起一絲疑惑。
“鐘離神醫,求您快救救我家公子!”
又一道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悲切與焦灼,聽得人心頭髮沉。
緊接著,一聲蒼老渾濁的歎息緩緩落下,帶著幾分無奈與惋惜,隨後便是細碎的交談聲、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吳清依被困在無邊的黑暗裡,渾身僵硬如石,想動卻動彈不得,眼皮重若千斤,怎麼也睜不開。恐慌如潮水般瘋狂湧上心頭:我是誰?我在哪兒?從懸崖摔下來,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她越想越怕,拚了命地想要掙紮、呐喊,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任由恐懼在心底肆意蔓延。
憑什麼是她?
從小到大,她的人生便滿是坎坷,戀愛遇人不淑,婚姻草草收場,工作屢屢碰壁,活成了旁人眼中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本
以為日子已然夠糟,偏又倒黴透頂,撞上這般窮凶極惡的逃犯,他自已走投無路便也罷了,何苦拉著她一同陪葬?這般蠻橫無理,簡直欺人太甚!她越想越氣,心底的怒火壓過了恐懼,恨不得立刻爬起來,將那黑衣人狠狠咒罵一頓。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誰啊!滾開!”
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吳清依終於嘶吼出聲,猛地甩開那隻手,攥緊拳頭狠狠揮出,隻聽一聲悶響,顯然是結結實實打中了人。也就在這一瞬,她緊繃的眼皮終於得以睜開,視線緩緩清晰。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僵住,滿心的驚恐化作了錯愕。
哪裡還有什麼黑衣人?入目皆是身著古裝的男子,個個眉眼俊秀、身姿挺拔,烏黑的長髮或束起或垂落,自帶一股清逸風骨。這陣仗,讓她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全然搞不懂眼下是什麼情況。
“你總算醒了!”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上前,渾濁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欣慰,正是方纔那道歎氣的聲音。
“鐘離神醫,可是子楚醒過來了?”一旁青衣男子立刻上前,眉眼間滿是急切。
“子楚兄,你感覺身子如何?可有不適?”
吳清依茫然地環顧四周,俊朗的青衣公子、白髮蒼髯的老者,還有一個捂著臉頰,神情略顯古怪的少年,一張張陌生的麵孔,一聲聲聽不懂的稱呼,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白髮老者緩步走到床邊,伸手便要探向她的手腕,吳清依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
“你是誰!彆過來!”
她慌忙從床上坐起身,想要下床逃跑,手腕卻被人一把拉住,身後傳來一道帶著疑惑的聲音:“你這是怎麼了?”
等等!
這聲音……
吳清依驟然僵住,臉上血色儘失。這根本不是她原本的聲音,而是低沉磁性、清越好聽的男聲!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雖是好看,卻分明是一雙男子的手!再抬手撫上髮絲,是及肩的柔軟長髮,身上穿著的,也是與眼前眾人同款的寬袖古裝。
男聲、男手、男裝……
吳清依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老天爺!她這是……變成男人了?
若不是眼前幾人正用怪異的眼神盯著她,她恨不得立刻脫光衣服,確認這荒誕的現實。經典的靈魂拷問瞬間占據腦海: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明明是墜崖的人質,怎麼一覺醒來,連性彆都變了?
“子楚,你莫不是摔糊塗了?這是你的府邸,我們皆是你的知已好友啊。”身旁的錦袍男子無奈開口,伸手將她扶回床上。
老者也跟著道:“來,老夫再為你把把脈,看看身子是否還有大礙。”
吳清依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迫自已冷靜,可心臟卻狂跳不止,腦子裡亂作一團麻。她曾偶爾幻想過若是男子會如何,可真當夢想成真,卻隻剩滿心慌亂,活脫脫葉公好龍。早知道許願這般靈驗,她當初何必想著變男人,直接許願成全國首富,坐擁傾城容顏,豈不快哉?
思緒翻飛間,她忽然想起自已此前默唸的另一個願望,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還閃過一絲促狹的殺氣。
她慢悠悠轉動眼珠,掃視著眼前幾人:白髮老者年紀大了,欺負長輩非君子所為;身旁的公子容貌俊秀,實在捨不得動手;目光最終落在那個方纔捂著臉,此刻神情略顯憨傻的少年身上,頓時有了主意。
她慢悠悠撩起寬大的衣袖,擺出一副架勢,對著少年揚聲喊道:“看招!”
話音落,一掌輕飄飄卻精準地拍在了少年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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