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言隔絕計劃
週六早上八點,蘇言坐在客廳茶幾前。
麵前攤著一張A4紙,上麵是陳婉晴這學期的課表、實驗室作息、組會時間。
他用紅筆把所有“可能需要他出現在江城大學附近”的時段全圈出來,逐一寫了標註。
週一三五早八到十二點,文學院三樓上課……禁區。
週二四下午兩點到六點,312實驗室……禁區。
每週三晚七點,組會……絕對禁區。
做完標註,他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把這張課表用磁鐵貼在冰箱門上。
每個時間段旁邊都寫了對應方案:午飯用保鮮盒裝好放餐桌,需要送東西一律放學校北門快遞櫃,通勤路線改走城東繞開江城大學那條街。
他開啟手機,京東下單的快遞顯示“黑色口罩×6、長簷棒球帽×2”即將到貨。
計劃滴水不漏。
陳婉晴從臥室出來上廁所,路過冰箱,愣了兩秒。
她眼眶一紅,猛地衝過來抱住蘇言的胳膊:“哥!你把我課表都抄下來了?怕我忘記上課?你對我也太好了吧!”
蘇言麵無表情把她掰開:“別擋路。”
陳婉晴蹦蹦跳跳回了房間,完全不知道那張課表是她哥用來“避開一個人”的作戰地圖。
蘇言坐回沙發,開啟手機地圖。
原路線經過江城大學南門,步行可達文學院。
新路線繞行城東,多花十五分鐘。他截圖儲存到手機桌麵。
做完這些,他把那張A4紙摺好,走到臥室衣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有個牛皮紙袋。
他把紙塞進去。
手指碰到了紙袋底部的東西……一遝舊圖紙,三年前的建築課設草圖。
他的手停了一瞬,抽了回來。
關上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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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教職工公寓,六樓。
陸知意坐在書桌前,手邊放著那隻新保溫杯,杯裡是熱牛奶,喝了一半。
她手指在手機通訊錄裡慢慢滑,停在“陳婉晴”三個字上。拇指懸著,沒點開,也沒滑走。
將近一分鐘。
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轉頭看窗外。
教職工公寓六樓能俯瞰校園主幹道,法桐樹葉遮了大半,文學院灰白色的舊樓頂露出一角。
三年前那棟樓的三樓走廊,她跑遍了每間教室。
打了一百多通電話,“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那種從憤怒到恐慌到絕望的過程,她用了整整三個月才走完。
她拉開辦公桌最下麵那個抽屜。
裡麵壓著一個對摺了很多次的信封,邊緣起了毛邊,摺痕深得快斷裂。
她把信封拿出來,手指撫過封口。
沒有拆開。
摸了摸邊緣,重新壓回抽屜最底層,用一本厚厚的學術期刊蓋住。
陸知意關上抽屜,坐直身體,表情恢復平靜,甚至有一絲自嘲。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理性告訴我,不可能那麼巧。”
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牛奶。溫度剛好。
但這杯牛奶是她自己熱的,第一次燙了嘴,第二次放涼了,第三次才勉強對。
以前從來不需要她操心溫度。
她開啟電腦審閱學生論文。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桌麵桌布映入眼簾……一張江城大學圖書館的遠景,秋天拍的,法桐葉金黃。
那天她在圖書館台階上等一個人來接她吃飯。
那個人遲到了十分鐘,到了以後塞給她一個烤紅薯,皮剝好了。
她把視線移開,點開論文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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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蘇言站在廚房做晚飯。
他用廚房秤稱了米。嚴格兩人份。
紅燒茄子,白灼蝦,米飯。
做完所有菜,兩副碗筷擺好。
他低頭一看……竈台上多出了一小碟蘸料。
白灼蝦的蘸料。
生抽、醋、幾滴香油、切碎的小米辣。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調的。
她愛吃白灼蝦蘸這個。
蘇言盯著那碟蘸料看了三秒。
端起來,倒進了水池。
水龍頭沖走了所有痕跡。
陳婉晴回家吃飯,邊吃邊吐槽:“哥,我要掛了。”
“下週一開始滅絕師太給我們加了文獻精讀任務,每天早上七點半到,我得早起。”
“嗚嗚嗚,兩點睡,六點起,閻王誇我睡眠好。”
蘇言有點無語:“以後別叫人滅絕師太了,人也是年輕女孩。”
陳婉晴不願意,撇了撇嘴:“還女孩,我看是老姑婆還差不多,我就叫我就叫,滅絕師太,略略略。”
蘇言不再說話,心裡默默更新了冰箱上那張課表:週一至週五,陳婉晴七點前出門。
他需要六點半之前把午飯做好。
這意味著五點半起床。
他在腦子裡算著時間,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在為“多做一份飯”排日程了……儘管十分鐘前才把那碟多餘的蘸料倒掉。
飯後,陳婉晴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說:“對了哥,今天師姐跟我說了個事。”
蘇言擦桌子的手沒停。
“師姐說導師最近變化挺大的。”
“以前從不在實驗室待到晚上八點以後,最近好幾次師姐走得晚,看到導師辦公室燈亮著,一個人坐那兒。”
“還有,導師今天自己帶了保溫杯,喝的熱牛奶,不是冰美式了。”
“全組看到了,沒人敢問。”
蘇言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繼續擦。
他把抹布洗乾淨掛好,走進房間,坐在床邊。
開啟手機,搜尋欄空白。
拇指停了很久。
什麼都沒輸入。
關了屏。
閉上眼,在黑暗裡坐了五分鐘。
然後起身走到衣櫃前,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張A4計劃,又看了一遍。
每一條都合理,每一條都必要。
他把紙摺好放回去,自言自語:“不會有下次了。”
語氣像是在發誓,又像是在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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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蘇言關了燈躺在床上。
他忽然想起來……陳婉晴說導師每天在辦公室坐到深夜,一個人。
以前那個陸知意從來不獨處。
她怕安靜,怕一個人待著會胡思亂想。
她說過“安靜的時候腦子會控製不住地轉”。
她現在每天一個人坐到深夜。
蘇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螢幕亮了。
陳婉晴發來一條微信,帶著三個驚恐的表情包。
“哥,導師剛纔在研究生群裡發了條訊息,讓我們填一個表。表上有一欄緊急聯絡人資訊,要求填家屬姓名、電話和工作單位。”
“哥,緊急聯絡人填你啦?”
蘇言瞳孔一縮,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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