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份湯
蘇言一下坐了起來。
手機螢幕的光把他半張臉照得發白,黑暗裡那行字格外紮眼。
“哥我導師今天又發訊息了她問我……你哥是做什麼工作的?”
淩晨一點十二分。
這條訊息發過來已經六分鐘了,陳婉晴大概早就睡著了。
但蘇言整個人清醒得像灌了三杯濃縮。
“你哥煲湯放不放薑?”
“你哥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又在問了。
這已經不是隨口聊天了。她在有目的地收集資訊。
蘇言太瞭解她了。
陸知意的思維方式就是這樣——一旦咬住了一個疑點,就會一根線一根線地往下拽,不拿到答案不鬆嘴。
她讀研的時候就這樣。做一個課題,三千篇文獻一篇不落地過,睡著了夢裡都在跑實驗方案。
現在她把這套本事用到了“查人”上。
她在畫像。
用做學術的方式排除變數、鎖定目標。
蘇言在黑暗裡坐了好一會兒,腦子轉得飛快。
不能回答真實職業。
設計師雖然不算什麼稀罕工種,但如果加上“在建築行業”這個標籤,再順著查就太容易了。
要給一個跟真實身份有距離的答案。
有距離,但不能太離譜,否則一查就穿幫。
他拿起手機,給陳婉晴打字。
“告訴她,我在工地上班。”
發完停了兩秒,又補了一條。
“搬磚的。”
再補一條。
“別說太具體。”
三條訊息發完,蘇言心跳跟打鼓似的,怎麼也平不下來。
他躺了十分鐘,翻了兩次身,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三條訊息。
在工地上班,搬磚的,別說太具體。
夠了,這三句已經足夠把他跟真實身份隔開一層。
她就算再怎麼查,全江城工地上搬磚的男人幾萬個,查不到他頭上。
蘇言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
腦子裡又蹦出一個念頭:她為什麼要問這個?
一個碩導,關心學生的哥哥做什麼工作,正常嗎?
不正常。
除非她在懷疑什麼。
蘇言翻了個身,把被子拽過頭頂,把自己悶在裡麵。
別想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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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婉晴出門前在玄關蹲著係鞋帶,嘴裡沒閑著。
“哥,我昨晚跟導師回了,說你在工地搬磚。”
蘇言從廚房探頭出來:“她說什麼了?”
“她就回了個嗯,一個字。”
陳婉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你說她到底想幹嘛,先問放不放薑,又問做什麼工作的,查戶口呢?”
“可能就是隨便聊。”
“她那個人不隨便聊。”
陳婉晴背上書包,認真地看著他,
“我跟你說哥,我導師做什麼事都有目的的,上次組會問了我一個不相乾的問題,第二天我才反應過來那是在考我有沒有讀完文獻。”
蘇言的臉色沒變:“你想多了,快走。”
“行吧。”
陳婉晴拉開門邁出去,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哥,你今天做什麼湯?”
“沒做湯。”
“哦。”
門關上了。
蘇言在廚房站了一會兒,開啟冰箱。
那半隻雞在冷藏室躺了兩天半了,再不做就要壞。
他把雞拿出來放砧板上,洗乾淨焯水,撇浮沫。
做到一半,手停了。
他扭頭看了眼調料架,目光落在薑罐上。
不放。
手又伸向紅棗袋子。
她說過紅棗帶核煮湯會苦,也隻說過一次,大三冬天他第一次燉雞湯的那個傍晚。
蘇言拆了一顆紅棗,捏著,用小刀沿縫劃開,把棗核挑出來。
一顆,兩顆,三顆,十顆。
十分鐘後,麵前多了一碟去好核的紅棗,全倒進了燉鍋。
雞湯燉了四十分鐘,他盛了三碗。
自己一碗,婉晴一碗,多出來一碗裝保溫桶。
三碗。
以前他做飯就是三人份,他一份,婉晴一份,陸知意一份,這個量刻在手上了。
不是刻意多做,是手上的慣性,改不掉。
他把保溫桶擰緊擱在餐桌上,跟婉晴的飯盒放一起。
經過的時候還伸手把桶往飯盒旁邊推了推。
她看到了會帶走的。
帶不帶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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