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意把手機螢幕鎖了。
又開啟,鎖上。
第四次,她將照片儲存到相簿,拿起桌上資料線把手機連到了辦公電腦。
辦公室的門關著,窗簾半拉,走廊裡已沒什麼人走動的聲音。
她將照片匯入電腦,開啟了圖片編輯軟體。
照片原始畫素不高,是師弟用手機前置相機拍的,光線條件也一般。
窗戶的反射區域卻因為正好處在陽光直射和室內光線的交界處,有一部分還算清晰。
陸知意用裁剪工具把窗戶反光的部分單獨截了出來。
畫麵上是一輛灰色的車,型號偏舊,擋風玻璃反光嚴重,駕駛座的位置卻隱約能看到一個人的上半身輪廓。
她把亮度拉高兩檔。
人影清晰了一點,依舊模糊,隻能看出戴了一頂深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隻有下半截,下巴和嘴巴的位置勉強能分出來。
陸知意又調了對比度和銳化。
畫麵噪點變多了,下巴的輪廓線卻更明顯了,瘦削的線條幹凈,下頜角的弧度偏窄偏長,嘴唇抿著,上唇比下唇薄一點。
她反覆調了幾個版本,在畫麵質量和清晰度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這已是她能處理到的極限。
臉看不見。
五官看不見。
年齡看不出來。
隻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和一個坐姿。
那個坐姿她不需要軟體來幫她確認。
右手搭在方向盤的一點鐘方向,手指修長,握方向盤的姿勢很鬆,更像是隨手搭著。
整個上半身的重心偏向左邊,右肩低了一點。
他開車的時候從來不靠椅背,整個人微微前傾,重心卻偏左,左胳膊肘會抵在車門扶手上,右手單手搭著方向盤。
大四那年冬天他借了同學的車送她回學校,她坐在副駕駛上,第一次注意到他開車的樣子。
“你右肩怎麼比左肩低,是不是書包背多了。”
“不是,小時候摔過一跤,鎖骨有點歪,不影響。”
“影不影響我說了算,你得去查一下。”
“又不疼怎麼查。”
“不疼也得查,萬一以後變嚴重了呢。”
“變嚴重了你還要我嗎。”
“不要了。”
“那我現在就去查。”
她當時沒忍住笑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他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微笑到現在都還印在她記憶裡。
陸知意的手從滑鼠上移開了。
她把處理好的圖片另存了一份,檔名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改成了一串日期數字。
三個版本,亮度對比度各不相同,放在桌麵上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資料夾沒有命名。
她關掉圖片編輯軟體,螢幕上隻剩下學校統一設定的校徽圖案桌布。
陸知意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電腦螢幕發獃。
辦公室的燈開著,外麵天已經黑了,窗戶玻璃變成一麵鏡子,映出她坐在椅子上的樣子,頭髮有點毛,臉頰比上個月又瘦了一圈。
她低下頭拿起手機,開啟了備忘錄。
那個叫線索的資料夾她已經維護了兩個多月,裡麵的記錄從最初的山藥小米粥和紅棗開始,一條條往下排,手繪筆跡對比,箭頭畫法,身份證號,同母異父的家庭關係,中脘穴的便簽紙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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