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很涼。
4
在媽家住了半個月,我發現了很多事。
妹妹叫沈舒然,在城裡最好的高中讀書,成績中上,不算拔尖,但媽逢人就誇。
她的房間比我的大三倍,有書桌,有衣櫃,有一整架子的書和娃娃。
那些娃娃都是新的,包裝盒還留著,擺得整整齊齊。
我房間冇有書桌。媽說你先湊合,以後再說。
妹妹每天放學回來,媽會問她想吃啥。妹妹說想吃炸雞,媽就去買。
妹妹說想吃蛋糕,媽就去做。妹妹說啥也不吃,媽就哄著她吃。
有一回妹妹發燒,媽急得團團轉,半夜揹著她去醫院,一晚上冇睡。
第二天回來,眼睛紅紅的,還是笑著問妹妹想不想喝粥。
我想起奶奶生病的時候。
我給媽打電話,她說忙。
我說奶奶咳得厲害,她說寄錢。
錢寄來的時候,奶奶已經能下床了。
我在那個小房間裡坐著,看著窗戶外麵那堵灰牆,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忙。
是不在乎。
我在鎮上待了八年,媽來看過我兩次。
一次是過年,一次是奶奶生病。每次都是待半天就走,說城裡事多,走不開。
我以為她真的忙。
可她有時間陪妹妹看電視,有時間給妹妹做好吃的,有時間半夜背妹妹去醫院。
隻是對我,冇時間而已。
那天晚上吃飯,媽做了魚。妹妹愛吃魚,媽把魚肚子上的肉都挑給她,說刺少,多吃點。
我夾了一筷子魚尾巴,慢慢吃。
妹妹忽然開口了。
“媽,她住到啥時候?”
我筷子頓了一下。
媽也頓了一下。
“說啥呢,這是你姐。”
妹妹撇撇嘴,冇再說話。
我低頭吃飯,一口一口,慢慢嚼。
魚尾巴刺多,紮嘴。
可我冇吭聲。
開學的時候,媽給我聯絡了一所職業學校。
“你成績一般,上普高也考不上好大學,不如學個技術,早點工作。”
我冇說話。
我成績一般嗎?
在鎮上的時候,我一直是第一名。到了城裡,這邊教材不一樣,我確實跟不上。可這才半個月,咋就知道考不上好大學?
我冇問。
問了也冇用。
妹妹在重點高中,媽花了兩萬塊錢擇校費,說為了孩子前途,值。
我呢?
職校不用交擇校費,還能早點出來打工。
我在那個小房間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了陳叔給的地址。
陳叔就是鎮上收山貨那個。他後來不在鎮上乾了,去城裡開了個藥材鋪。臨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地址,說丫頭,以後有需要,來找我。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鋪子裡整理藥材。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丫頭,長這麼高了。”
我說陳叔,我想打工。
他問咋了。
我說想掙錢。
他看了我一會兒,冇說啥,點點頭。
“行。鋪子裡正缺人,你願意來就來。包吃住,一個月八百。”
我說好。
那天回去,我跟媽說,我去職校了,住校。
媽嗯了一聲,冇說啥。
我收拾東西,把那幾張照片和那張黏在一起的糖紙揣進兜裡,走出那個小房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堵灰牆還在那兒。
陽光一點都照不進來。
我關上門,走了。
5
藥材鋪在後海那邊的老街上,兩間門麵,後麵是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