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薑柔再次進了醫院。
這次不是私立診所,是正規的三甲醫院急救中心。
醫生看著她的各項指標,直搖頭。
“怎麼搞成這樣才送來?”
“嚴重的電解質紊亂,低蛋白血癥,還有酮症酸中毒。”
“胃部切除過多,吻合口狹窄,這就是慢性自殺。”
“準備後事吧,或者進icu拖著,一天兩萬。”
醫生的話像判決書。
我爸媽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一天兩萬。
賣了房子也撐不了多久。
薑柔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醒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天花板。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具乾屍。
我走進病房,把一束鮮花放在床頭。
那是百合花,香氣濃鬱,正好蓋住她身上的腐味。
“姐姐”
她喉嚨裡發出風箱一樣的聲音。
艱難地轉過頭看我。
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囂張,隻剩下恐懼和哀求。
“救我我不想死”
“給我錢我要治病”
我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柔柔,冇錢了。”
“爸媽的養老錢都被你霍霍完了。”
“高利貸的人昨天把家裡的門都潑了紅漆。”
“爸媽正在商量把房子賣了還債,然後回農村老家。”
薑柔的瞳孔劇烈收縮。
眼淚從渾濁的眼球裡流出來。
“不我是陸太太陸總會來救我的”
我拿出手機,開啟一個視訊給她看。
視訊裡是陸京珩和蘇清的婚禮現場。
盛大,夢幻,奢華。
蘇清穿著真正的百萬高定婚紗,美得不可方物。
陸京珩滿眼寵溺地看著她,為她戴上鴿子蛋鑽戒。
“看清楚了嗎,柔柔。”
“這纔是陸太太。”
“而你,隻是一個笑話。”
薑柔死死盯著螢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我關掉手機,站直了身體。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其實,我給過你機會的。”
“上一世,我拚了命地攔著你,想讓你健康地活著。”
“結果呢?你給了我一刀。”
薑柔猛地瞪大了眼睛。
震驚,不可思議,恐懼。
她似乎聽懂了我在說什麼。
“你你也”
我微笑著點點頭,手指輕輕劃過胸口那個曾經被刺穿的位置。
“冇錯,我也回來了。”
“這一世,我順著你,寵著你,支援你的一切瘋狂決定。”
“你要切胃,我給你錢。”
“你要買衣服,我幫你縫。”
“甚至你那次吃炸雞吐得半死,我也隻是在旁邊給你遞水。”
“柔柔,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好姐姐’嗎?”
“怎麼現在,你反而不開心了呢?”
薑柔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一口氣憋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極度的憤怒和悔恨交織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了。
這所有的順從,都是通往地獄的紅地毯。
是我親手鋪好的,而她,歡天喜地地走了上來。
“滴!”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醫生護士衝了進來。
“家屬請出去!我們要搶救!”
我被推到了門外。
隔著玻璃,我看著醫生按壓著薑柔那脆弱的胸骨。
一下,兩下。
每一次按壓,都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脆響。
我爸媽趕來了,趴在玻璃上哭天搶地。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真甜。
甜得讓人想流淚。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
搖了搖頭。
“儘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