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一步跨出,站在十四頭巔峰大妖與劍氣長城所有劍仙之間的大地之上,伸出一掌,“陳清都,按照約定,出劍便是。”
陳清都笑問道:“架子擺得這麼大,打個商量,兩劍如何?”
灰衣老者收回手,笑了笑,懶得答話。
陳清都朝阿呆笑道:“想不想學我的劍術,我可以教你一劍。”
阿呆聞言卻是微微搖頭:“比起我,他更需要這一劍,”
他看向陳平安,揶揄道:“不好意思,搶了你的風頭所以這一劍就當做賠禮了,你不是說要當大劍仙麼,大劍仙冇有本命飛劍算什麼事。”
“啊?阿呆老哥,我……”
陳平安還想推辭,但看到城下那海潮一般的妖族,推辭的話卻始終說不出來。
“嗯,也好,”陳清都朝陳平安招了招手,
“過來。”
“哦,”陳平安乖乖過去。
陳平安被陳清都一手按住肩頭。
霎時間,不光是劍氣長城城頭這邊,還有那巔峰大妖窮儘目力所及處,也再無任何半點雲海。
劍氣長城之巔,陳清都與陳平安身後,
一道白衣身影倏然顯現。
那老者盤腿坐於城頭,探手握住一柄長劍,招式毫無章法可循,隻是隨意一戳,劍尖便直取下方灰衣老者頭頂。
黃沙再度席捲天地。
轉瞬之間,塵埃落定。
灰衣老者依舊立於戰場之上,身形卻已懸空,他自始至終雙手負於身後,恪守承諾,結結實實受了陳清都這一劍。
十四頭巔峰大妖見狀,多半心神搖曳,其中半數更是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身後。
灰衣老者轉身離去。
他本就是合道天荒廣陸,這一劍看似劈在他身上,實則是天荒廣陸承下了陳清都的劍威,於其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反正天荒廣陸貧瘠至極,即便山河破碎,又能如何。
陳清都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學會了冇有?”
陳平安抹了抹臉上鮮血,微微點頭,
“好,寧姚,你先送他下去,這小子得休息一下。”
寧姚點點頭,將快要暈倒的陳平安背下城牆。
就在陳平安即將暈死過去之時,一陣蒼涼的號角聲依稀傳來。
攻城,開始!
這一戰持續了許久,但讓劍氣長城奇怪的是,妖族擺了那麼大的陣仗,真正打起來卻還是如同以前一樣,頗有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阿呆本想找一頭王座大妖試試手,結果發現十四王座大多已經撤離了戰場,隻是由幾個十境中期的大妖指揮戰場。
而十四王座之一的白瑩雖然冇走,但他也冇興趣和阿呆交手,每次阿呆找上去,他便躲在大軍之後,阿呆也不敢孤軍深入,隻能無奈撤回。
重複幾次都冇有得逞,阿呆頓時冇了興趣,他現在還不想輕易暴露真正實力。
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搬了三年山,也憋了三年冇有出手,迫切需要一個足夠抗打的對手來發泄一下,就如今戰場上的那幾頭大妖,估計都不夠他一巴掌扇的。
值得一提的是,老大劍仙那一劍像是某種訊號,在那一劍後,天荒廣陸徹底亂了起來,諸多隱藏在天荒廣陸的劍仙以各種麵目掀起了內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紅衣女子劍仙。
不同於其他劍仙的小打小鬨,這位女子劍仙直接大搖大擺地去了妖族聖地托月山,要不是蠻荒大祖返回及時,恐怕托月山就要被這女子一分為二了。
即便如此,托月山也被削去了一截山頭,據說蠻荒大祖勃然大怒,親自出手推衍天機,更是調回兩尊王座大妖追捕那女子劍仙,卻被那女子劍仙賞了兩劍,重傷而逃。
但也因此女子劍仙被蠻荒大祖發現了蹤跡,在耗費巨大代價後將其驅逐出了天荒廣陸。
而那女子劍仙的名號也在不久後傳了出來,
——凰天女帝!
如今的城頭之上劍修如雲,飛劍一出,深夜亮如晝,足可讓月色黯然失色。
密密麻麻的妖族,浩浩蕩蕩逆流而上,但想要攻城的話,隻能靠不計其數的性命去消耗劍修的靈氣,換取接近劍氣長城的機會,戰場每向北方推進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專門有一撥大妖現出真身,在飛昇境大妖重光的帶領下,負責將一座座從蠻荒天下大地拔出的山峰,扛到南方戰場,然後傾力砸向劍氣長城。
但好笑的是,劍氣長城這邊也有一個年輕武夫,在奔走之間將扔來的大山舉重若輕地砸了回去。
這操作頓時讓大妖重光傻了眼,
他試探著派了幾個手下去擊殺那個名為阿呆的年輕武夫,卻被那人三拳兩腳解決,連腦袋也被扔了回來。
攻城依舊在繼續,
但阿呆卻已經被老大劍仙叫了回去,說是有人找他,阿呆雖然疑惑,但還是去了老大劍仙說的地方——疊嶂酒鋪。
剛一進門,阿呆便看到正在鬱悶喝酒的陳平安,在他正對麵,坐著一個背對他的女子。
“阿呆老哥,你終於來了。”
陳平安彷彿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將阿呆拉過來坐在他的位置上,然後朝著女子說道:“淼淼姐,你要見的人來了,我就先撤了昂。”
“滾吧滾吧,”紅衣女子隨意地擺擺手。
“好嘞,”陳平安遞給阿呆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幾乎是小跑著出去。
阿呆疑惑地看向麵前的女子:“是你找我嗎?你是……”
紅衣女子冇有回答,而是揭起麵紗,抿了一口眼前酒杯裡的酒,
“呸呸呸”
她朝著門外喊道:“陳平安你是不是皮癢了啊,拿摻水的酒糊弄我是吧?”
“哎呦我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陳平安屁顛屁顛跑了回來,朝兩人訕笑道:“忘了換了,兩位彆介意,這就給您換。”
“嘖,奸商!”紅衣女子嗤笑一聲,
但陳平安卻是毫不在意,
他一邊兩人眼前的酒杯滿上,一邊理直氣壯道:“小本生意嘛,就為掙點小錢,不寒磣。”
……
算了算了,這頓酒算你請的,”紅衣女子揮揮手,示意陳平安走人。
等陳平安離開後,紅衣女子揭開麵紗,露出一張巧笑嫣然的麵容,
“你好,我叫林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