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師傅看著五個垂頭喪氣的弟子，語氣嚴肅起來。
“至於範肯他肯交出秘籍……這隻能說明他有足夠的耐心，對自身天賦有足夠的自信。
但這並不能完全代表一個人的心性是好是壞！
一個人如果是壞的，他的天賦越高，越能忍耐，可能造成的破壞就越可怕！”
他來回踱了兩步，繼續沉聲道。
“而且，神龍大俠要承擔的，是執掌玉皇宮、維護和平穀的重任，要成為天下功夫大師的表率，
要以個人的威望和功夫，去調停化解各地的衝突與紛爭！
這樣一個人，功夫高、天賦好是基礎，但僅僅有這些，遠遠不夠！”
浣熊師傅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每一個弟子。
“他需要有穩重的性格，能寬容待人，能採納意見，能讓人真心敬服。
能做好一個領袖，能將一碗水端平，還要受得住委屈，不能因一時的意氣用事而胡來。
這其中的複雜，遠不是打贏一場架、或者表現出一點自信就能涵蓋的！”
他正教訓著弟子，試圖重新點燃他們的鬥誌，告訴他們，他們還有機會。
走廊那頭匆匆跑來一個玉皇宮的僕人。
“師傅！”
僕人氣喘籲籲地行禮，“神龍大俠想要見您。
他說……他已經決定好了下一任神龍大俠的培養人選，請您去烏龜大師那邊，一起參詳一下。”
“什麼？下一任神龍大俠。
開什麼玩笑，他纔剛當上神龍大俠，已經開始想下一任的事了。
他挑中了誰？”
（
浣熊師傅一愣，聲音陡然拔高，忽然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僕人縮了縮脖子，小聲道。
“好像……好像是山腳下平家麵館的那個小二，熊貓阿寶。
神龍大俠上山的時候，好像就是那個阿寶給引的路，他們似乎認識……”
“……”
悍嬌虎五人再次愣住了。
他們當不成神龍大俠也就罷了，現在……連山下麵館跑堂的小二都有可能當上神龍大俠了？
“胡鬨，這簡直是胡鬨！！！”
浣熊師傅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手裡的神龍秘籍差點被他捏變形。
“他真是瘋了！
他才當上神龍大俠多久？
還不到一天！
連玉皇宮的門朝哪邊開都冇摸熟，就已經挑好了下一任培養者？！
他把神龍大俠當成什麼了？
街邊的大白菜嗎？
誰來都能當？！”
他越說越氣。
“這樣全憑自己心意、隨心所欲的人，怎麼能當神龍大俠？！
我是要去見烏龜。
烏龜該好好看看他選出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隻要他還有一點智慧，絕對不會同意範肯這樣胡鬨的。
這樣任性的人要是真成了神龍大俠，執掌玉皇宮，將來我們的玉皇宮會變成什麼樣子？！
豈不是要成了天下的笑話！”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教訓弟子，也顧不上手裡的神龍秘籍有多重要，氣沖沖地一跺腳，轉身就朝著烏龜大師靜修的方向大步走去，小小的背影彷彿要噴出火來。
五個弟子也是一陣發愣，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
玉皇宮後山，山崖之上。
一棵不知道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桃樹。
它根深紮進岩石的縫隙，枝乾虯曲蒼勁。
桃花正開，風一吹，花瓣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滿了樹下的青石地麵，落花繽紛，甚是美麗。
烏龜大師盤腿坐在樹下，背對著玉皇宮的方向，麵朝山穀，閉著眼，身上落滿了花瓣。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久到路過的鳥都以為他是塊石頭，敢站在他腦門上歇腳。
範肯帶著阿寶走上斷崖的時候，正趕上鳥從烏龜大師頭頂飛走。
圓滾滾的阿寶，肚子上的肉把腰帶撐得往下墜，走兩步就要喘一口。
“那個……就是烏龜大師？”
熊貓扶著膝蓋，看著那個傳奇的背影，激動無比，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敬畏。
他在和平穀活了二十年，聽過無數關於烏龜大師的傳說。
“傳說烏龜大師活了不知多少年，功夫深不可測，天下所有功夫大師見了他都要執弟子禮。”
今天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
“是他。”
範肯說。
“我、我真的可以跟著你過去嗎？
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冒昧？
我應該先說點什麼？
要不要磕頭？
我聽說見武林前輩要磕頭的——”
“阿寶。”
範肯打斷他。
“嗯？”
“你話太多了。”
阿寶趕緊捂住嘴。
範肯笑了一下，抬腳朝桃樹走去，步子不緊不慢。
阿寶跟在後麵，努力讓自己的腳步聲也輕一些，但他二百多斤的身體踩在碎石上，再怎麼小心也是哢嚓哢嚓響，像一隻偷西瓜的熊瞎子。
烏龜大師冇有回頭。
範肯走到桃樹下，在烏龜大師身側三尺的地方站定，然後盤腿坐下來。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坐在自己家。
阿寶站在他身後，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規規矩矩地垂在身體兩側，站得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桃花一片一片地落。
“你來了。
玉皇宮怎麼樣？”
烏龜大師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泉水從石頭縫裡滲出來，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平和的韻味。
他依然冇有回頭，但範肯和阿寶都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
“很大。
想必將來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少。”
範肯道。
“大師在這裡坐了很久？”
“人一老，”
烏龜大師緩緩說，“就容易回想過去。
坐在樹下，看著花開花落，腦子裡就翻來覆去地想那些陳年舊事。
想那些見過的人，走過的路，打過的架，欠過的情。”
他停頓了下。
“尤其是像我這種壽命不多的老人。”
風大了些，桃花落得更急了。
有幾瓣落在烏龜大師的肩上，他冇有拂去。
安靜的桃樹下，看到這一幕，範肯冇有說話。
欠過的人情？
人赤條條來這天地間，不帶任何牽掛而來，離去時也應該冇有任何牽掛。
正好他帶來一個人，可以讓烏龜了無牽掛的離去，也算回報烏龜點了他做新的神龍大俠。
他也能毫無負擔的讓將死的烏龜出手指點了。
兩人說話，阿寶站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你帶了一個朋友來。”
烏龜大師說。
以他的功夫修為，不用轉頭也知道身後的情形。
“我想他可以當做下一任神龍大俠培養，將來接我的位子。”
“哦？”
這一次，烏龜少有的有些詫異，緩緩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