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最後瞥了一眼在地上因劇痛和失血而意識模糊、徒勞呻吟的格利格,眼神淡漠。
之後,抱著懷中的小莫德雷德,彼得毫不猶豫地轉身,邁開步伐,朝著鑄造廠布滿塵埃與鏽跡的出口走去。
走出廠門,清冷的夜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吹散了身後工廠裏的汙濁。
低下頭,看著懷裏緊緊抓著他衣襟不放的小莫德雷德的身影。
彼得微微調整了一下抱姿,讓莫德雷德在他臂彎裏靠得更舒服些。
帕德裏克農場。
清冷的月光透過彼得客廳的窗戶,在地板上鋪灑下一片銀霜。
爐膛裏的餘燼散發著最後的暖意,將房間烘烤得幹燥而舒適,與廢棄鑄造廠的冰冷形成了兩個世界。
彼得抱著莫德雷德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之後彼得徑直走進,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鋪著幹淨格子床單的小床上。
“好了,到家了,小騎士。”
彼得的低沉而溫和的對小莫德雷德說道。
他轉身去衣櫃裏拿出一條厚實柔軟的羊毛毯,蓋在莫德雷德身上,又將被子邊緣仔細地掖好,確保不會漏風。
之後彼得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莫德雷德側躺著,麵朝彼得的方向。
小莫的碧綠眼眸,如同蒙塵的星辰,閃爍著複雜的光。
有殘留的疲憊,有未散的激動,有被父親識破的羞赧,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父王……”
猶豫了一下,莫德雷德小聲向他說話。
莫德雷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我今晚……做對了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問得有些笨拙,這不像一個騎士該問的問題。
騎士隻應執行命令,判斷對錯是王的職責。
彼得沒有立刻迴答,他伸出手輕輕地用指節碰了碰她的額頭位置。
“你非常勇敢,小莫蒂。”
彼得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勇敢地來尋找我,勇敢地麵對危險,勇敢地保護你認為重要的人。”
之後彼得的手指輕輕滑到她緊抓著被角的小手上,溫暖的大手覆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這份心意,這份守護的意誌,沒有錯。”
莫德雷德緊繃的身體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能感受到父親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
“但是.”彼得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教導的溫和,“力量,尤其是像我們擁有的力量,它像一把雙刃劍,使用它時你得小心。”
“就像今晚,如果你那一劍刺下去,終結的就不隻是一個惡徒的生命,也終結了你人生中一段……或許本可以隻留下美好光影的迴憶。”
聽著彼得的話,莫德雷德的呼吸屏住了。
隨後彼得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手,“你還小,莫蒂,你的世界,應該擁有更多的陽光。”
莫德雷德沒有說話,但彼得能感覺到,覆在她小手上的那隻小手,不再那麽冰涼了。
“睡吧。”
彼得輕輕地說,“今晚你太累了。”
“父王……”
莫德雷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卻還有一絲固執的不捨,“能……能講個故事嗎?像……像別的孩子那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撒嬌的請求。
雖然作為人造人不需要太多睡眠,但此刻,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渴望在父王的聲音裏沉入夢境。
彼得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好。”
彼得應道,聲音低沉而平穩,“我們繼續講述亞瑟王的故事,好嗎?”
“亞瑟王嗎?”
小莫德雷德愣了一下,隨後向著彼得靠近了一些。
“父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你和亞瑟王誰厲害?”
“關於這個.”
彼得沉吟了一番,看著莫德雷德期待的眼神,咳嗽了一聲。
“大概是她吧,因為她是傳奇英雄。”
雖然想說自己可以和她碰一碰,但最終彼得還是謙虛了一迴。
“但是父王你在剛才,輕而易舉的就擊敗了格利格,我覺得父王你比她厲害。”
小莫德雷德表示自己還是相信彼得。
“或許有一天我們相見了可以試試,到時候你會支援誰?”
彼得捏了捏小莫德雷德的鼻子,低聲向他問道。
“當然是父王你!我會守護在父王你身邊,替你擊敗亞瑟王!”
彼得:“.”
看來無論哪一世,你想要同亞瑟王戰鬥的想法都不會熄滅?
揉了揉莫德雷德的頭發,彼得咳嗽一聲,開始向她講述亞瑟王的故事。
半個小時後,彼得輕輕將書放在書桌上。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月光灑在小莫德雷德的臉上,讓她沐浴著一層淡淡的光輝。
彼得伸出手,再次替她掖了掖被角,確保溫暖包裹著她。
之後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中站起,走到窗前。
房間裏,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低語。
小騎士在彼得講述的關於亞瑟王的古老傳說中,終於沉入了無夢的安眠。
翌日,清晨。
彼得起床剛剛下樓,就接到了錢德勒的電話。
錢德勒向他表達了謝意,並簡單說了一下格利格的事。
原來作為拉娜同學格利格酷愛昆蟲。
某一天晚上,格利格帶著自己的昆蟲夥伴到他認為的昆蟲天堂去——一部葡萄酒紅色的大眾甲殼蟲汽車。
然而他不知道這些昆蟲受過氪星碎片輻射影響。
在車裏,昆蟲逃向四麵八方,很快就匯聚了一大群,向格利格發動進攻。
從車裏迴來之後,格利格的行為就開始變得古裏古怪了。
他的母親見識到兒子的古怪後想報警,結果被格利格發現。
為了阻止母親報警,他把母親困在蛛網裏並殺死了她。
之後的事情,就是彼得所經曆的了。
從小就對拉娜有興趣的格利格,想要和拉娜約會。
但注意到格利格不對勁的妮爾,警告格利格離拉娜遠點。
於是格利格在妮爾的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弄翻了妮爾的汽車。
恰好彼得的汽車在妮爾之後。
看到彼得救出了妮爾,他發現不除掉彼得,自己的計劃就無法實施,於是就攻擊了彼得。
“無論如何,彼得,你幫了我的大忙。”
錢德勒再次向彼得道謝。
“沒關係,我們是合作夥伴,不是嗎?”
和錢德勒說了幾句話之後,彼得結束通話電話。
朝著外麵的路過的穿戴著吸血鬼服裝的小孩子看了一眼,彼得有些驚訝。
“最近是什麽節日嗎?”
彼得向走下樓來的簡問道。
“你不知道嗎?萬聖節馬上就到了。”
“萬聖節?”
聽到一年一度的萬聖節來臨,彼得微微愣了一下。
時間過得這麽快嗎?
三天後。
暮色浸透了帕德裏克農場的天空。
空氣裏彌漫著幹草、泥土、以及一絲……即將到來的、混亂而甜蜜的萬聖節氣息。
彼得站在門廊上,手指摩挲著磨損的木質欄杆。
農場,現在被改造成一個光怪陸離的節日舞台。
“砰!嘩啦——”
一聲爆炸般的脆響和緊接著的液體潑濺聲,刺穿了彼得試圖享受的片刻寧靜。
彼得迴過頭,看到穀倉門口一片狼藉。
綠色的,散發著可疑甜膩氣味的粘液,潑灑了一地,甚至還飛濺到了旁邊的牆壁上。
阿祖站在粘液中心,他那身標誌性的藍色製服下擺和閃亮的紅靴子徹底遭了殃,被染成了惡心的黃綠色。
阿祖英俊的臉龐有些扭曲,額角青筋狂跳,能發射致命熱視線的眼睛死死鎖定幾步之外的洛基。
洛基手指間拈著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一副無辜的表情,彷彿剛纔開啟潘多拉魔盒的不是他。
“抱歉。”
洛基一副誠懇道歉的表情,“真是不小心,阿祖,我的手滑了。”
“洛基!”
阿祖的聲音低沉咆哮,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猛地向前一步,腳下的粘液發出噗嘰的聲響。
“你這惡心的家夥!你是故意的!你敢弄髒我的製服?!”
阿祖抬起手,憤怒的咆哮道:“我要把你……”
“夠了!”
彼得的聲音頓時鎮住了兩人。
隨後他走下門廊,靴子重重踩在泥地上,幾步就插到了兩個劍拔弩張的“兒子”中間。
彼得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洛基:“洛基·帕德裏克!把你那些阿斯加德的‘小驚喜’立刻、馬上、全部收起來!再讓我看見一次,你就去清理一個月牛欄!”
彼得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洛基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撇了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麽,但還是悻悻地打了個響指。
地上和牆壁的粘液如同被無形的海綿吸收,迅速消失無蹤,隻留下幾塊深色的濕痕和空氣中殘留的怪味。